周末中午十二点二十，门铃响了。
慕小江开门，李诗权拎着两个袋子站在门口，还是那身熨帖的衬衫，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不正常的表情。
“小慕，中午吃面还是吃饭？”他往里走，换鞋，顺手把袋子搁在餐桌上，“我买了你上回爱吃的那家烧鸭。”
慕小江跟在后头，后背一层薄汗。
一夜没怎么合眼，他把茶几上那两个茶杯洗了三遍，沙发垫子摆了又摆，就差跪在地上用放大镜找痕迹了。
可李诗权进门这一声“亲切的小慕”，跟平常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慕小江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
太一样了。
吃饭的时候，李诗权给他夹了一筷子烧鸭，聊店里的客人，聊下个月的班表，聊小区门口新开的面馆。
慕小江接一句搭一句，眼睛不敢往玄关看。那块地砖他早上擦得能照出人影，越干净，他越不敢看。
吃完饭，李诗权把碗筷收进水池，冲了，扣上沥水架，擦干手。
然后他解下袖口，慢条斯理地卷好，说了一句话。
“小慕下个月开始，房租你自己交吧，我不交了。”
慕小江一愣：“啊？”
“以后我也不来了。还有每月两万的附加费也不给了。”李诗权把擦手巾叠成方块，放在台面上，“你想来，可以来我家找我，但没有任何报酬，门我给你随时开着。”
屋里静了两秒。
慕小江脑子嗡的一声，先是没听懂，听懂了以后脑壳里的血往下掉：“李哥，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对？”
“没有。”李诗权笑了笑，“我累了。”
“李哥，你听我说，昨晚，”
李诗权抬起眼，看着他：“昨晚怎么了？”
慕小江张着嘴，卡在那儿。
昨晚怎么了？他敢说吗？说老曹在床底下？说那杯茶？说门口那双鞋？这话一出口，就等于承认他心里门儿清，承认他瞒着李诗权把人藏进了卧室。
“……昨晚，没什么。”他把后半句咽回去，声音干得发裂。
“没什么就别说了。”李诗权也选择不识破，他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换鞋，语气跟刚才聊面馆一样平，“对了，医院那个驻点协议还是照旧，该你拿的提成一分不少。生意归生意。”
“李哥，”
“慕小江。”
李诗权换了鞋，直起身，头一回没叫老婆，一个字一个字地叫他名字。
“自己保重。”
门关上了。不重，跟平常一样的一声轻响。
慕小江站在客厅中间，半天没动。
电梯里，李诗权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靠在轿厢边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床底下那位听了一晚的戏，他要是还不走，下回那两个人会拿他当瞎子。所以选择离开是明智之举。
老曹是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了。圈子里头，他是冲着慕小江一张脸去的，哪有单纯的朋友。而慕小江这头驴，倔，鞭子是赶不动，得让他俩自己撞个头破血流。
不是对的人凑在一起，那就让他们自己相互折磨去。
李诗权按了一楼，整了整袖口。
等到他们闹掰了，他再来捡死鱼。两条鱼现在抢食，抢得鱼死网破，不如等其中一条自己烂掉。
慕小江离开他的日子，会不会更好，他自己会试出来的。
门，他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来。
下一个周四，老曹照常上门。
拖把拖得锃亮，白手套换了一副新的，走的时候还把垃圾连带门口楼道一块儿带下去了，伺候得比往常哪一次都周到。慕小江捏着一半的心放下来一半，寻思那晚上老曹占他便宜可能真就是个意外。
再下一个周四，就变了。
地拖完了，老曹不走了，在沙发上坐下来，越坐越近，一只手搭上慕小江肩膀，就不拿开了。
“少爷，那天晚上的吻还有我跟你说我当0的事……”老曹凑过来，压着嗓子笑，“哥这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滚。”
慕小江一胳膊肘顶开他，站起来就走开了。
老曹也不恼，揉揉肩膀，笑眯眯地自己找了个台阶：“脾气还挺大。”下个周四，照来。
再往后，老曹微信里那些话，一句比一句不像话，慕小江看一眼，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回了俩字：“恶心。”
过一会儿又来一条。
慕小江把号码拉黑了，第二天老曹换个号加过来，验证消息就一句话：“少爷，大项目的事，就等你一句话。”
慕小江盯着那行字，手指悬了半天，还是点了通过。
骂归骂，滚归滚，周四人家照样拎着拖把上门。他不敢真撕破脸。大项目悬着，老曹手里还捏着他的把柄，真闹掰了，这人能干出什么事来，慕小江不敢想。
骂他一声滚，他下周还来。这日子，跟钝刀子拉肉似的。
月底，房租提醒到了。
房租三千五，加水电和物业费，将近五千块，得自己一个人掏。慕小江盯着账单，又点开银行余额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在屋里转了两圈。
自己不是付不起，只是有点舍不得，一个月要拿出将近五千元交房租，有点割肉。
他点开李诗权的微信，想发一句讨好的话，按道理李诗权应该会帮他承担一点房租的，虽然李诗权嘴上说了以后不来了，但是李诗权那德行他了解了。
最后他思来想去，那种卖屁股的话，他慕小江说不出口，除非他李诗权主动开口，自己可以半推半就的答应。
慕小江彻底放弃了要李诗权帮他承担房租的事情。
但是一月五千的房租割肉，慕小江实在忍受不了，于是他想到了要老曹来帮他承担房租。
他也知道，老曹想睡他，想给他当0，如果自己开口同意，那房租肯定没问题。
他点开了老曹的微信，可是随机而来的是羞耻，难堪和屈辱的感觉涌上来了，冲的他耳根发热。
他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