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又到了慕小江要去司法所报到的日子。
李诗权也没说自己要干什么，早上换了衣服，拿着车钥匙，就说了两个字：“走吧。”
慕小江反应过来，缓刑人员的担保书，担保人也得定期签字。李诗权这个担保人，今天也得到场，这已经成了习惯了。
司法所里没什么好说的。排队，报到，签字，李诗权在担保人那一栏，一笔一划把自己的名字签上。工作人员核了信息，说了句下个月还是这天，就算完了。
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好。
李诗权走了几步，忽然开口：“这样的日子，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慕小江嗯了一声。
“是啊。缓刑虽然不用进去，可是要经常来报到，也是挺烦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想想如果不是缓刑，那要是真进去了……真的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崩溃。”
这不是客气话。
慕小江在看守所被关过九天。那九天，他天天数房顶的灯，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到后来不是在数灯，是在数自己还能不能出去。就九天，他都熬得心里发毛。真要判八个月实刑，八个月的煎熬，他不敢想象自己能不能熬过来。
“自由这个东西，”慕小江说，“真的是太重要了。”
说到这里，他的手伸了过去，抓住了李诗权的手。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比脑子快，话说到动情处，手就跟着出去了。
李诗权脚步顿了半拍。
大街上，人来人往。慕小江抓住之后，也没有躲，就那么牵着，然后才想起来该说点什么：“李哥，真的太谢谢你了，没有你的帮忙，我在里面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啊！”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再说捞你出来，我也有私心的啊，我怕你在里面被人占便宜。”李诗权反手把他握紧，握得很实，“以后好好生活就可以了。还有，以后不要说谢谢这样的话了。”
“都是一家人了，再说谢谢就见外了，反正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我想要你会随时要你的，不会跟以前一样，还要你的同意才要。”
慕小江低头看了眼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笑了笑，没说话。
去年冬天的夜里，这个人在路灯底下摸他的脸，他躲了，心里还说他不正经。今天他自己在马路上抓着人家的手，抓得还理直气壮。
一年，人真的会变的。看来这个世界还真的不存在百分之百的纯直男。李诗权不是把慕小江掰弯了，他只是让慕小江接纳了真实的感受。
回到家，下午没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李诗权忽然问：“缓刑结束，你以后想干啥工作？或者自己想做点什么？”
这个问题慕小江真想过。想了好几天了。
“如果可以，”他说，“还是想去送外卖，虽然辛苦，但赚的也多。”
他知道自己的档案在那一行里是什么样，所以他加了“如果可以”三个字。
可他还是想说。风里雨里跑了那么几年，手上的活熟，电瓶车一跨，头盔一扣，手机一响就出发，那是他最像样的日子。
“我绝对不会让你去送外卖的，这个你想都不用去想的。”李诗权说得斩钉截铁，“太辛苦了，还不安全。”
“那我除了送外卖熟练一点，”慕小江摊了摊手，“干其他也不在行啊。”
这话不是矫情。酒店回不去了，背调一查一个准；外卖的路，他自己也试过，行业里黑着。他今年二十四了，会的东西，好像真就那几样。
李诗权看了他一会儿：“要不我想想吧。工作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就是，你不用有压力的，就算你一辈子不工作，我也养的起你的。”
慕小江嗯了一声，没再问。
李诗权这人说话，从来不说空的。他说包在他身上，那这事就真能包在他身上。
只是慕小江心里还有半句没说。
他说想送外卖，一小半是因为赚得多，一大半，是他琢磨了好几天的一个念头，他自己也是头一回想明白的：
他不怕李诗权养他。他就是想，自己也能给这个家出一份力。
身为家里的主人了，也是要干活的，不能白吃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