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慕小江起得早，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煎了两个蛋，李诗权那个单面煎，蛋黄不破，边上焦一圈。
这是他搬到李诗权的主卧之后的第一顿早饭。
李诗权坐到餐桌边，看着他端菜上桌，忽然开口：“慕小江你那个一个月一万帮我做事的工作，从今天起就没有了哦。”
慕小江端粥的手停在半空。
撤工作？炒我鱿鱼？他脑子里嗡了一下。昨天刚搬进主卧，今天饭碗就没了，是不是自己哪儿干砸了？他把粥放下，坐到对面：“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没有让你当1的原因。”
“你做得挺好。”
“那为啥取消我的工作？”
“都一家人了，”李诗权说，“我的就是你的。以后我不是你老板了，我们是平等的了。”
慕小江没接话，低头喝了口粥。
这话听着受用，可他心里那道坎还在。不拿工资，白吃白住，那算什么？昨晚他刚说过我不要你的钱，今天连工资都没了，他在这套房子里，算个什么？不就成了他养自己了吗？
他抬起头：“平等？平等那我管你的工资卡。”
这本是句硬话，抬杠用的。
结果李诗权放下筷子，看了他两秒：“可以。你人都是我的，我还怕给你工资卡吗？”
慕小江愣了：“……可以？你确定？”
“这是我的工资卡，密码是跟你之前那张卡一样，这张卡里面有两百多万，你保管。”
慕小江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两百多万。
他这辈子自己挣的加上别人给的，掰着指头数，也没见过这个数。他第一反应是把话往回收：“李哥，太多了，这钱我不能要，我怕你到时候告我诈骗，那不得判我个无期啊。”
“一家人，还分你的我的？我都不怕你卷款跑路，你还怕我告你诈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李诗权打断他，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你说要管我的卡，我给了。你现在嫌多，退回来，那算什么？算你拿我当外人。”
慕小江被这句堵得没词了。拿他当外人？他昨天刚应了求婚，今天拿他当外人，那昨天那一跪算什么。毕竟自己也算一个爷们，这种事情他干不出来。
“低于一万的消费，”李诗权接着说，“不用跟我商量。”
慕小江下意识问：“那一万以上呢？”
“一万以上，也基本没什么要商量的。”李诗权想了想，“真有大的，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好有个数。”
慕小江捏着筷子，手心出汗了。这比发工资狠多了。工资是干一天活拿一天钱，两清；这卡往裤兜里一揣，他就再也算不清了，也不想算了。
“李哥，”他闷声说，“我就随口一说。”
“一家人，随口说也是真的。”
李诗权喝了口粥，抬眼看他：“还有一点。你不是被养着，我们是彼此滋养。你也是这个家主人。”
彼此滋养。
慕小江不懂这四个字。他慢慢嚼着嘴里的蛋，心里过了一遍自己给李诗权的：地拖得发亮，饭顿顿热乎，肩捏得李诗权能在沙发上睡着，还有昨晚那声“嗯”，还有自己昨晚当1也挺敬业的。
要是这些算滋养，那他也确实给得也不少。
他想起自己当初说，有工作做心里充实一点。现在工作没了，他反而比哪天都踏实。
吃完饭，慕小江站起来收碗，摞了半摞，旁边伸过来一双手，把剩下的全摞上了。
他愣住：“我来就行，你歇着。”
“以前你干活我坐着，那是我雇你。”李诗权把碗端起来往厨房走，“现在不一样了。”
厨房里，李诗权把袖口挽起来，接过了洗碗的活，下巴朝沥水架抬了抬：“我洗你摆。”
慕小江站在旁边，擦干一个，归位一个。他在这套房子里干了这么久的活，拖地，洗衣，做饭，全是他一个人的事，头一回有人搭手。
水声哗哗的，两个人肩膀偶尔碰一下，谁也没让。
洗着洗着，厨房里热气起来了，慕小江额头见了汗。李诗权关了水，抽了张纸巾，捏着他下巴，把那层汗擦了。
“谢谢。”慕小江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这话不对。
果然李诗权把纸巾一扔，笑了：“一家人说啥谢谢啊，都老夫老妻了。”
老夫老妻。
这话李诗权说过不止一回。头一回是在他店里，说的是想他直接来。那时候这话像句钩子，他听着不敢接，耳根烧得慌。
今天再听，像句大实话。
他低着头归最后一个碗，嘴角压不住。
碗柜关上，厨房收拾利索了。慕小江擦干手，把那张卡塞进裤兜，拍了拍。卡贴着腿，有点烫。
没有工资了，可活还得干。明天照样拖地，照样做饭。
区别是，从明天开始，他给李诗权拖地，不用记账了。
李诗权说过，这屋的门不锁。
现在他懂了。不锁的门，是留给家里人的，原来李诗权一直都把他当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