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員工第一天培訓，慕小江整整教了一上午，這兩個家伙除了長的帥，其他一無是處。
兩個新店員，學得也是磕磕絆絆，態度倒是端正，收銀那個把關東煮的價錢按錯了三回，理貨那個把泡面堆成了一座斜塔。中午慕小江把人放回去吃飯，自己蹲在店里啃面包吃，李詩權進來了。
“小慕啊，如果真要發展到五十家，”他把一張紙拍在收銀台上，“我們肯定需要注冊公司才可以。”
慕小江咽下面包︰“為什麼？”
“你自己去銀行問問，個人名義能簽幾份加盟合同，五十家店的貨款從你私人卡上走，年底稅務第一個就來找你麻煩的。”李詩權拉開椅子坐下，“公司要趁早，別等合同堆到面前再補那就麻煩。”
注冊材料第二天就擺上了收銀台。公司名稱那一欄，慕小江填得很快︰“慕小江貿易有限公司。”
李詩權看了一眼︰“太土了。”
“那就叫小江商貿。”
“這個更土。”
“江小便利總行了吧，跟店名配。”
“公司是公司，店是店，你別瞎攪和。”李詩權把筆往他面前一推。
慕小江把筆一撂︰“那你來，我沒文化。”
李詩權拿過筆，在名稱欄里寫了四個字︰江詩貿易。
“江，慕小江的江。詩，李詩權的詩。”他把筆帽按上，“一人一個字。”
慕小江盯著看了兩秒，先美上了︰“我的字在前面。”
“你管事，我管錢。”李詩權說，“名字讓你。”
“那股份呢？”
“我拿百分之五十五。”
“憑什麼？每人各百分之五十不可以嗎？”慕小江一下坐直了。
“憑兩百萬是我出的，還有我是你老公。”李詩權說得很平，“後面還有五千萬，也主要是我來找。”
慕小江卡住了︰“……什麼叫後面五千萬？”
“現在先把公司注冊了。”李詩權把材料收拾整齊，“其他到時候再說，別的先不急。”
審批比想象中要快，一個星期後，兩人一起去拿的執照。
紅殼的營業執照，慕小江雙手接過來，翻開第一頁，法定代表人那一欄，印著三個字︰慕小江。
再往下就是股東信息，股權比例︰李詩權，百分之五十五；慕小江，百分之四十五。
白紙黑字。
慕小江對著那兩行字看了半天，名字，他的字排前面；股份，李詩權的大頭，他掰著手指頭算了一遍，總覺得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蓋章了。”李詩權把公章遞過來，“回來這一路，全靠它。”
公章帶著印泥的味道。慕小江攥著章把，在一張白紙上試著按了一個，紅的，圓的，邊緣清晰。
“手感怎麼樣？”
“沉。”慕小江說，“比香煙櫃的鑰匙沉。”
李詩權笑了︰“以後簽合同，這章一蓋，一個店就下來了。”
慕小江把章攥緊了點。
對公賬戶是下午開的，銀行大廳里，客戶經理一口一個“慕總”，叫得挺親切的。慕小江頭兩聲應得別扭，第三聲開始就順了。
出了銀行，慕小江把執照掏出來拍了張照，配文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最後就發了一個字︰證。
兩分鐘後，底下第一條評論是便利店的小男生的︰慕總發達了，帶上我。
慕小江沒回，嘴角壓了兩次沒壓住。李詩權在旁邊瞥了一眼︰“就發這個？”
“那發什麼？”
“不用發。”李詩權說，“五十家店開出來，比什麼都管傳。”
兩百萬從那張卡上轉進了對公賬戶。到賬短信彈出來的時候，李詩權就坐在他旁邊。
“殼有了，錢也有了。”慕小江鎖了屏，“五十家，兩百萬。一家店撐死了二十來萬，我算過，能鋪十家。”
“所以，必須要融資。”
“嗯？”
“年底之前，你先把這十家跑出來，流水得做的漂亮一點。”李詩權說，“然後我們去找人，先融一千萬。”
慕小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多少？”
“一千萬。”
慕小江腦子里嗡了一聲。他現在兩家店，一個月流水一萬出頭。一千萬，是他不吃不喝站收銀台，站七十年的數。他去年這個時候，還在風里雨里跑單，一單掙幾塊錢，現在突然給他來個一千萬的數。
“李哥，”他咽了口唾沫，“你管這叫融資，我管這叫天文數字。”
李詩權站起來，拎起車鑰匙︰“先跑你的十家，到了要談錢的那天，你就覺得一千萬不算什麼了。”
慕小江在銀行門口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翻到台歷那一頁。
十二月三十一號，那行字還在︰五十家。
他盯著看了半天，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回店。店里倆新人還等著培訓，今天的課是︰怎麼跟供貨商對賬。
李詩權的先融資一千萬，還在他的腦子里嗡嗡的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