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资的事，比慕小江想的还快。
可行性报告是李诗权连夜整理的，五十家店的扩张规划，第一年的流水预估，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第二天一早就发去了投资方。
慕小江原以为这种事怎么也得谈上两三个月，结果第五天中午，他正在收银台后面给人扫码，手机震了一下。
李诗权发来两个字：到了。
慕小江回了句什么到了，然后想起对公账户这回事，手都有点抖地点开手机银行。那串数字跳出来的瞬间，他盯着屏幕，从后往前数了三遍零。
一千万。真到账了。
他把手机扣在柜台上，跟旁边理货的小男生说了一句帮我看下店，转身进了员工休息室，把门关上，给李诗权拨了过去。
“李哥，钱真到了？”
“到了，一千万，一个子儿不少。”李诗权那头有点吵，像是走在医院走廊里。
“这么快？投资人没提什么要求？”
“就问了两个问题，钱干什么用，你占多少股。”李诗权说，“然后对方就一句话，相信我的眼光，比相信他自己的还多。后面店跑出流水，还有追加。”
慕小江靠着储物柜，半天没说话。去年这个时候，他跑一单挣五块八，超时一单倒扣三块，下雨天摔在坡道上，第一反应是先看餐洒了没有。
“李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变了，“难道我真的要梦想成真了吗？我真的会是亿万富翁了吗？”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没有李哥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一千万有交集的。”慕小江说，“李哥，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你放手干就是了，相信你老公是最棒的。”李诗权说完就挂了，那头估计进诊室了。
慕小江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把裤子拽了拽，推门出去。下午两点，他跟小男生交接了一下，骑着电动车直奔城东去找店了。
铺子在一条老街的十字路口，六十多平，前一家做早餐批发，干了两年没干起来，卷帘门拉了一半，上面贴着转让。
这个位置慕小江太熟了，跑单那两年一天从这儿过八趟，早高峰人流挤不动，死的不是铺子，是上一家的干法。
慕小江把电动车支在路边，先绕着路口走了半圈。街对面是两个老小区，往东三百米是个写字楼，外卖柜就钉在铺子旁边，柜门上贴满了单子。跑单那会儿，这一片中午的单子多得抢不过来。
店铺老板五十多岁，正蹲在门口抽烟，见有人看铺子，赶紧起身推开卷帘门。
“位置没得说，你看这路口。”老板拍着门框，“转让费十五万，货可以留给你，我折价给你。”
“开便利店行吗？”慕小江问，“我看隔壁也有一家。”
“隔壁那是另一回事，我们这里人流大，这铺子我挂着两个月了，你是第一个真谈的。转让费好商量，货也折价给你。”
两人正说着价，玻璃门哗啦一声被人推开了。
隔壁便利店的老板走了进来，五十来岁，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手里攥着宝马车钥匙，胳膊上纹了个老虎，进门先上下扫了慕小江两眼。
“你没长眼睛吗？”他指着窗外，“隔壁就是便利店，你还来开便利店？你是不是故意找死的啊？你要是敢来开，看我砸不砸你店就完了！”
店铺老板赶紧起身打圆场：“老陈你消消气，人家年轻人也只是来看看铺子……”
要是搁一年前，这个纹身男话音刚落，慕小江两巴掌就甩过去了。把老曹按在休息室里打的时候他都没眨眼，他还怕你这个？
但现在他坐在那，心里就冒出来四个字：小卡拉米。
一个开小卖部的，跳起来吓唬一个对公账户里趴着一千万的人，自不量力。
慕小江等他说完，连屁股都没挪一下，转头对店铺老板说：
“老板，你店铺我盘定了。明天你过来，我们签合同，慕小江完全把他当空气。”
金链子老板还想嚷，慕小江已经起身往外走了，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头都没回。身后传来纹身男那嗓子“老子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晚上回家，慕小江一边换鞋一边把白天的事跟李诗权说了，说看个铺子，隔壁老板放话要砸他店。
“那你千万不要动手哦，你现在的拳头是打天下的，不是打那些小混混的。”李诗权从厨房探出头。
“没有。”慕小江说，“我连站都没站起来，说盘定了就走了。我现在懒得跟这种人动手。”
李诗权擦着手走出来，看了他一眼。以前那个客户多看他两眼都能当场吵起来的慕小江，听到“砸店”两个字，第一反应是回家汇报，而不是跟以前那样暴揍对方。
“我们现在是公司化运营了，实力必须得匹配，不然没法运作。”李诗权把水杯放下，“我感觉，得招聘律师，成立个法务部。再招聘保安，要求退伍军人，成立个安保部。”
“请律师干什么？”
“以后遇到那种扯皮的小混混，你自己不要搭理，交给公司的法务和安保解决就是了。”李诗权说，“咱们排面，得安排得明明白白。”
法务部，安保部，慕小江咂摸着这几个词。
去年他被警察从酒店带走的时候，连个递话的律师都没有。现在，律师都得听他的了。
“明天先签合同。”慕小江说，“签完我就去贴招聘启事。”
“先招律师，再招保安。”李诗权纠正他，“保安要退伍的，往店门口一站，排面就有了。”
慕小江笑出了声。
他有点想看看，明天签完合同，那位金链子老板会耍什么花样，给老子装什么大哥，老子的大哥只有一个，那就是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