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总那八千万的对赌还悬在头顶，百分之五十的股权，一票否决权，外加那句“差十家董事长换个姓”，桩桩件件都压在慕小江心口。
军令状又卡在月底，他这几天连轴转，白天盯新店的装修进度，晚上对着数据一坐就是十一点。
三家新店同时进场，铺子谈下来一家，他就在地图上插一面小旗，办公室的白板写满了店名和日期，谁看一眼都发怵。
李诗权这天下午来的公司。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摆在那儿，江诗贸易说到底也是他一大半的公司。
他跟几个部门负责人开完会，就搬了把椅子坐在慕小江的办公室里翻报表，也不催，也不插话，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安安静静等着他下班。慕小江瞟了他好几次，想问他坐这儿干嘛，又把话咽了回去。
等慕小江终于关掉电脑，天都黑透了。他揉了揉眉心，一扭头，李诗权已经把他的外套递了过来。两人收拾东西往外走，刚出办公室门口，李诗权脚步停住了。
门口站着个保安。站得笔直，肩宽腰挺，下巴收着，眼睛清亮，往那一戳，跟旁边靠墙打瞌睡的另一个保安完全是两个画风。
李诗权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陆文博，叫我小陆就可以了。”
“会开车吗？”
“会。”
“那正好，今晚送我们回家，今天我有点疲劳了。”
慕小江跟在后面，脚步顿了一下。喂，你叫人送回家都不用问我的吗？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李诗权已经把车钥匙递了过去，自己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慕小江愣了两秒，认命地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车里，李诗权坐在前排，眼睛不断地往开车那边瞟。看人家打方向盘，看人家扫后视镜，看人家变道打灯，一边瞟一边点头：“开得挺稳。”
小陆目视前方，应了一声：“李总您坐好。”
“练了几年了？”
“五年。”
“怪不得。”李诗权又点了两下头，“这车给你开，比我开得还要稳。”
慕小江坐在后排，看着前面两个后脑勺，心里的火苗噌噌往上冒。开车送就算了，你瞟人家干什么？还聊上了？
他手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他没吭声，扭头看向窗外，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一盏都没看见。
想发作，又生生忍住了。人家李诗权愿意瞟，人家小陆愿意聊，他一个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的人，总不能跟一个保安置气吧。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靠在椅背上，把这一路憋成了黑脸。
到了小区门口，车停稳，李诗权解开安全带：“加个微信，我转钱给你打车回去。”
小陆掏出手机扫了码，李诗权手指一点，一千块转了过去。小陆握着手机，声音都亮了：“李总，这怎么好意思，就是顺路的事。”
李诗权摆摆手：“该有的得有。”小陆又道了几声谢，李总长李总短说了好几遍，才开始叫车。
慕小江盯着尾灯拐出小区，一句话没说，抬脚上了楼。进门换鞋，鞋跟踢得咚咚响。
刚进家门，慕小江一把把李诗权推到沙发上：“问你什么意思？开车送就算了，你在车上还不断瞟人家，还加微信？”
李诗权靠在沙发上，慢悠悠抬起眼：“你是不是吃醋了？”
“你这是在挑衅我。”
“我挑衅你啥啊？”李诗权一脸莫名其妙，“你吃醋啥啊？我这叫关爱员工，充分发挥员工的优势，给他多赚一份外快，人家也高兴。”
慕小江站在沙发前，气得半天没接上话。想反驳，翻了半天词，一句硬气的都没翻出来。
李诗权接着说：“还有你吃啥醋啊？我要是真的对他有想法，我会认你知道吗？你都天天和我一起，吃饭睡觉你吃什么醋，你现在是堂堂一个掌管上亿资金的大佬，不会这种格局都没有吧？”
慕小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站在那儿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个理。李诗权要真看上了谁，以他那直来直去的性子，估计早就直接开口了，犯不着在一个保安跟前藏着掖着。
反倒是他自己，缩在后座生了一路的闷气，黑着脸连灯都没看清，活像个没抢到糖的小孩。
确实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慕小江把外套一脱，扔在沙发扶手上，挨着李诗权坐下，闷了半天，冒出一句：“那以后别让他送了。”
李诗权笑出了声：“你看你，还是小家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