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两点，方总的车开进了写字楼楼下。
慕小江没下去接，就站在45楼前台的落地窗前等着。李诗权上午交代的，报告他看过了，人是来见你的，你自己定规矩。
电梯门开，方总带着助理出来，五十来岁，精瘦，手腕上一串油润的手串，进门先把这层楼扫了一圈，三百多平的前台，五块部门牌子，落地窗外的整座城。他扫看的不是气派，是价钱。
“小慕总，气派啊。”方总笑着伸出手。
“方总，坐。”慕小江握了握，把人往会议室请。主位他自己坐着，没让。
助理把合同递过来，厚厚一沓，纸角切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提前做足了功课，把江诗的底摸了个遍。
方总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根手指头把合同往前一推：“一个亿，投进来，占股百分之五十。另外，我方派一个财务进来，资金流向我们要有一票否决权。”
条件报完，他端起助理沏好的茶，吹了吹，慢条斯理喝了一口，一副你给不给都得给的样子。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慕小江把合同拿起来，翻都没翻，原样推了回去，就四个字：“股份不能动。”
“小慕总，做事不能光讲感情。”方总不恼，手指头敲了敲桌面，“一千万进来不到俩月，我再加一个亿，要一半的股份，这个价，市面上你打听打听，有没有第二个人肯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市面上的价我不打听。”慕小江往椅背上一靠，“我就知道，我们公司的股份，李哥百分之五十五，我百分之四十五，一张纸都不动。方总要投的是公司，公司还是这个公司，老板还是这两个老板。”
方总笑了，笑得很从容。他把身子往前倾，声音压低了半档：“那这样。八千万，股份不加，加一个对赌，月底五十家店，你们自己喊出去的目标。差一家，股权补我两个点。差十家那就……，”
他停了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差十家，这公司的董事长就得换个姓。”
慕小江的火一下就上来了。这老狐狸，前脚参观完，后脚就掐着他昨天刚立起来的军令状打，招招往肺管子上捅，就等着他骨头软下来那一截。
他摸到兜里的手机，指尖碰到手机壳，又把手拿了出来。李诗权不在，这一桌，没人递台阶。
那就不递了。
“方总，”慕小江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尺，胳膊肘往桌上一支，我先给你报个数。我们六家在营的店，平均单店日流水八千往上，老街那两家破一万。单店回本周期，十一个月。
统一采购上线之后，进货成本还能压两成。月底五十家，是店里往下压的任务，不是你拿来讨价的对赌。
一串数字报下来，中间不带一个磕巴。哪个店日均多少，哪个周期回本，张嘴就来，比他的报表还熟。方总助理的笔在本子上越记越快，方总的手串在他手腕上转了两圈，停住了。
“数据漂亮。”方总把本子推到一边，“可漂亮数据是要钱堆的。没有我这一个亿，你月底五十家，拿什么开？光靠嘴，店开不起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缓了，话却更重了：“小慕总，我做了二十年生意，见过太多心比天高的年轻人。公司是好公司，可你账上的钱，撑不到月底。”
会议室里又静下来。空调的风声都听得见。
慕小江不说话了，往椅背上一靠，就那么看着他，脸上一点表情都不给。谈判桌上，谁先开口谁先输。
三秒，五秒，十秒。方总先动的，手串又转了一圈，他自己加了一句：“差十家，我就要占大头了，小慕总，你别不当回事。”
“我听明白了。”慕小江站起来，两手撑在桌沿上，“送方总。”
方总愣了一下，脸上那点从容头一回挂不住了：“你不跟我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慕小江把人送到电梯口，自己伸手替他按了电梯，“对赌我可以签，五十家差一家，我赔你两个点，我认。但股份，一个点都不加，董事长，不换姓。你回去想，三天，我等你话。”
电梯门开，方总走进去，门快关上的时候，回头撂了最后一句：“小慕总，年轻人敢想是好事。可你算算，就剩这十来天，账上就那点钱，五十家店，拿什么一天开出几家？到时候这层楼姓不姓慕，可就不由你了。”
门关上，电梯往下走。
慕小江站在电梯口，看着那排数字从45一路跳到1。方总一走，整层楼一下子安静了，他忽然觉得这楼真大，也真好。
姓方？他连姓慕的账本都没看明白。
晚上回家，慕小江把条件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百分之五十说到“差十家换董事长”，一个字没瞒。李诗权听完，坐在沙发上剥橘子，一点惊讶的意思都没有。
“他走了？”
“走了。我给他三天。”慕小江把外套一脱，“一个亿想买我一半的公司，还想姓我们的姓，做梦。”
“口气不小。”李诗权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过去，“人家可是百亿大佬哦，身家你一百个都赶不上。”
慕小江接过橘子，一口下去半个，嚼完才开口：
“大佬又怎样？说不定还想给我当0呢。”
李诗权看着他，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