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慕小江准时把车停在了中医院门口。
昨天当了一天司机，空调调了三回，歌换了五首，咖啡买了一杯。慕小江昨晚就下了决心：这岗不能再站了。
李诗权嘴上说我的话就是命令，慕小江嘴上应着，但心里记着账，命令可以听，司机不能一直当，当久了，他这个一把手就成了摆设。
李诗权上车，安全带一扣，闭目养神，一个字没说。
慕小江也没敢搭话，把车开得四平八稳，一路上只有导航报路的声音。到了医院门口，李诗权下车，还是没说话，门一关，进医院了。
车，留给慕小江一整天。
慕小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门里，没急着走，老天爷给机会，就今天了。他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停好，熄火，掏出手机，对着行车记录仪研究了半个多小时。
这记录仪带联网远程的功能，能连手机，声音、定位，实时都能看。出厂绑的是李诗权的账号，慕小江在网上搜了教程，恢复出厂设置，重新配对，一步一步走下来，手心全是汗。中间手一抖，弄错了一步，又从头来过。地库安静，隔壁车道过一辆车，他手一缩，跟做贼似的。
绑到自己手机上的那一刻，手机上跳出来一行字：连接成功。
慕小江点开实时画面，车里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呼出的热气。声音是开着的，连他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十秒。
从这一刻起，李诗权这辆车里说的每一句话，走的每一段路，都在他手机上了。
昨晚备忘录里列的“行车记录”四个字，今天算是落地了，落得比他想的还彻底。
慕小江把盖板装回去，擦了擦手，靠在驾驶座上，把整个局在心里重新摆了一遍。
摆着摆着，就摆明白了：光他监听还不行，车里得有人，才有戏。小陆调走了，李诗权车上就没人了，干干净净的一辆车，他能听到什么？
要证据，就得让小陆回来。
对，把小陆调回保安。他继续给李诗权开车，所有的对话都进记录仪，慕小江坐在办公室里，一杯咖啡，一部手机，看戏就行。戏台子他来搭，戏文让李诗权和小陆自己唱。
昨天调走，是为了隔开；今天调回，是为了钓鱼。
上午十一点，慕小江把小陆叫上了四十五楼办公室。
小陆站在他桌前，腰笔直，心里估计在打鼓。一天之内升了店长，又调回保安，换谁身上都得懵。
“小陆分店那边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公司决定调你回总部，继续大堂的岗位，因为你形象好，公司需要你撑门面。”慕小江语气平稳，“李总那边如果需要你开车，你继续配合好。”
小陆张了张嘴：“慕总，是我昨天在分店做得不好吗？”
“跟你不相干，是公司全盘的安排。”慕小江抬手让他免了，“好好干。”
“是，慕总。”小陆一个字都没多问。
“去吧。”
下午小陆就回总部办了手续，站回了大堂。穿上那身保安制服，往大堂一站，跟昨天坐在分店办公室里的店长判若两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傍晚李诗权下班，小陆照常把车开到了中医院门口。
慕小江在自己办公室里，点开手机上的软件。
他听到李诗权拉开副驾的门，听到安全带扣上，听到李诗权问了一句：“昨天当店长什么感觉？”
小陆说：“挺忙的。”
李诗权笑了一声：“以后有机会，再让你当。”
慕小江捏着手机，半天没动。
以后有机会再让你当？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想提拔小陆。
他把这句话倒回去又听了一遍，心里莫名酸了一下，又赶紧骂了自己一句：注意重点，重点是车里所有的对话，他都能听见了。
对，重点不是这个。
他把手机屏幕摁灭，又点亮，今天好像没有听到李诗权对小陆有什么出格的话，估计是时候没到，慕小江就不信找不到李诗权出轨的证据。
晚上回到家，慕小江躺在床上，又把手机拿出来。
软件上，那辆车的图标安安静静，停在中医院的停车位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个小图标，把这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他心里在想自己拿别人的车装监听，这事说出去不好听。慕小江翻了个身，开始给自己讲道理。
这不算侵犯别人隐私，这是找证据，完全是两码事。
李诗权要是清清白白，车里干干净净，那他听一个月也听不出一个屁来，不亏；李诗权要是真有什么，那就不能怪他。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话反过来也一样，他现在就是疑，疑老子就得查。
还有一层，李诗权这车，天天让公司的人开着，车上装个东西，算不上外人的事。真出了什么事，他这个一把手，第一个兜不住。
再说了，等查清楚了，他把配对一取消，恢复出厂，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知道。
慕小江越想越通，越通越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他甚至觉得这一招还是跟李诗权学的：不见血，不动气，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
至于学得像不像不重要，重要的是管不管用。他现在就觉得，管用。
他把手机搁在床头，闭眼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图标。
李诗权，从今天起，你车里的每一句话，可就都归我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