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证的事，慕小江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头绪。
入职资料、排班表、行车记录，一样一样列在备忘录里，越列越觉得远水救不了近火。查证要一天一天磨，可小陆天天贴着李诗权，今天送医院，明天接下班，指不定哪天就出事了。
不行，得先把人隔开。
怎么隔？慕小江转着笔想了一早上，最后落到两个字上：调岗。
理由都是现成的。小陆一个保安，守着大堂，一天到晚闲得数蚂蚁，公司月底五十家店的军令状压在头上，缺的就是人。
把他调去分店当店长，既给公司补了缺，又把他从李诗权身边支走，一举两得。
而且名正言顺，谁看了都得说一句慕总大公无私，培养人才。
上午十点，慕小江把小陆叫上了四十五楼。
小陆进门还是那样，站得笔直，像一根标枪。
“慕总，您找我。”
慕小江把调令在桌上推过去，语气平静：“等下你去人事办理一下调岗手续，给你升职了，你下午就去一个分店当店长了。”
小陆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腰弯得更低了：“谢谢慕总的栽培！”
“分店缺人，公司重点培养你。”慕小江摆摆手，“好好干。”
小陆走的时候，脚步都比来的时候轻快。慕小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虚了一秒：人家什么都没做错，无缘无故被他从总部支到分店去了。
转念一想，又稳住了：升职加薪，哪个人不挤破头？这是好事，大好事。
下午，慕小江坐在办公室里哼歌。
调岗办得滴水不漏，人事那边还夸他会用人。他端着咖啡，盘算着晚上怎么跟李诗权提这事，就说公司安排，跟个人没关系。
微信响了。
下午三点，李诗权的消息发到了小陆手机上：来接我。
小陆回得很快：“李总，我现在脱不开身，我现在是一个分店的店长了，现在非常忙，你叫另外一个保安吧。”
李诗权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十几秒，就全明白了。小陆好端端的保安不当，突然升店长，调令还是慕小江亲手签的。
好啊。
不想让小陆帮我开车是吧？那我就好好给你点颜色看看吧。
李诗权没回小陆，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慕小江那里。
“小陆是不是调岗了？”
慕小江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他清了清嗓子，装作平常：“是。”
“那我现在需要小陆来帮我开车，你安排一下。”
“小陆是店长了，脱不了身的。”
“他来不了，那你来。”
慕小江差点被咖啡呛着：“我堂堂一个江诗贸易有限公司的一把手，来给你当司机？李诗权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慕小江在我这里你不要摆架子，我的话就是命令。”
慕小江捏着手机没说话。他心里明镜一样，江诗贸易的股份一大半在李诗权手里，李诗权才是真正的老板，他不能得罪。
他放软了语气：“要不我帮你叫一个其他的保安，或者叫个代驾来接你？”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资格来帮我开车的，我看形象的，叫你来帮我开车，是看得起你。”
慕小江一个头两个大。
形象差的保安，李诗权看不上；形象好的保安，那不又是一个小陆？代驾更别提，来一个什么样的人他都不知道。
这题没解。李诗权就是要他去。
“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慕小江靠在椅背上，骂了一句：“妈的，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把小陆隔开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李诗权的车钥匙，在小陆调走的时候就交到了保安亭。慕小江下楼领了钥匙，直奔中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李诗权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来，安全带一扣，先递过来一句：“空调调低两度。”
慕小江调了。
车开出去没五分钟：“这歌不好听，换。”
慕小江换了。
又过两条街：“前面那家星巴克停一下，买杯冰美式，少冰。”
慕小江打着灯靠边，下车，排队，买单，拎着咖啡回到车上。李诗权接过去喝了一口，说了声“还行”，就再没说话，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慕小江握着方向盘，一路无话。
空调温度要调，歌曲要挑，中途还要咖啡，这哪里是司机啊，和保姆没区别。
他忍到红灯，把车停稳，扭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李诗权，终于憋不住了：“这活以后还是小陆来干吧。”
李诗权眼皮都没抬：“他现在是店长了，忙。”
“那等他忙完了……”
“慕小江。”李诗权打断他，还是没睁眼，“专心开车。”
慕小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绿灯亮了，车重新汇进车流里。慕小江盯着前面的路，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地算。
调岗这条路，彻底行不通了。把李诗权当傻子，后果很严重。
李诗权不吵也不闹，就是让他当了一天司机。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人家连脾气都没跟你发，就已经把颜色给你点完了。
明面上动不了，那就来暗的。
慕小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小陆开李诗权的车开了这么久，行车记录仪里存着什么？两个人在车里说过什么？去过哪些地方？
昨晚列的那份清单里，不就有“行车记录”四个字吗。
查证据是不是根本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在李诗权的车上做文章，不就行了？
慕小江瞄了一眼后视镜，李诗权闭着眼，睡得像真的睡着了。
他把车开得很稳，心里那点火，却一点点烧了起来。
对，没错，查证据就在李诗权的车里做手脚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