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讨交上去之后，慕小江老实得像换了个人。
手机里那个实时监控的图标，他再没点开过。加密相册没碰，行车记录的账号没登，晚上李诗权几点到家，他就几点坐在沙发上等，等人进门，起身盛饭。
饭局还悬在后天，家里先风平浪静了。李诗权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好像那封检讨从没存在过。
有天夜里他等着等着睡着了，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一亮，监控推送自己跳出来：李诗权车辆已熄火。
他睁开一条缝，手指悬在那条推送上，点开就能看车里的实时画面。他盯着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茶几，翻个身接着睡。
越是这样，心里越没底。
这天晚上，李诗权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往沙发上一坐，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两口，忽然开口。
“以后不要干那种监控我的傻事了。”
慕小江正剥着橘子，手一顿。
这句话他等了好几天。真等到了，反倒不知道手该往哪放，橘子皮扯了一半，挂在指头上晃。
“我这不是看你天天跟小陆走那么近吗。”
他把橘子掰成两半，大半的那半往李诗权手里塞。
李诗权没接，也没打断，就那么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我那么信任你，你却不信任我。”他把水杯放回茶几，声音不高，也不急，“我能把上亿的公司全部交给你管，我都不怕你。而你，看见我跟小陆走得近你就怀疑，你太小心眼了吧。”
慕小江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上亿的公司。
这五个字在脑子里砸出回音。他从前在酒店站收银台，月底盘个库存都要数到眼花。
现在几十家店的章锁在他办公室抽屉里，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那栏印着他的名字，一步一步，全是眼前这个人一句话的事。
这样的人，不怕他把家底搬空，倒为了几眼怀疑，坐在这儿跟他谈信任。
慕小江低下头，把手里那半瓣橘子捏了捏。
“以后不会了，谢谢你的信任。”
话音落下，李诗权却笑了一声。
慕小江不知道他笑什么。不骂人，也不追究，就笑，比骂他一顿还让人心慌。
“慕小江如果我想出轨，我需要躲躲藏藏吗？”他往沙发背上一靠，看着慕小江，“我都不怕你知道。你就算知道了，又拿我怎样？”
慕小江半天没吭声。
这话没法反驳。
他装记录仪、绑监听，盯着实时画面一看一晚上，跟踪跟踪到维也纳，举着拳头把人家爸妈的门敲开。李诗权呢，想叫小陆开车就叫，想看腹肌当着大堂一屋子人看，大大方方，一天都没躲过。
到底谁心里有鬼，一目了然。
慕小江泄了气，整个人往沙发里陷。
“也确实。即使你出轨了，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开除你吧，毕竟公司你才是大老板，我的身份都是你给的。”
这话半是认怂，半是实话。他这个董事长，总不能真把持股五成五的大股东开除。真闹翻了，人家一句话，他又得回去接着骑电动车。
李诗权看着他，忽然坐直了。
“你放心。”他说，“我喜欢的是你，爱的是你。其他人对我来说，最多就是欣赏一下。”
欣赏一下。
慕小江心里横了半个月的那根刺，就这么被轻轻拔了出来。
他想起大堂里那一幕。李诗权掀开小陆的衣角，看完腹肌点点头，说句没白练，前后不到十秒，说完转身就走。
而他自己，躲在柱子后面连拍三张，回来一张一张修，截掉手，留腰，截掉腰，留笑，存进加密相册。
一个在太阳底下，一个锁在密码里。
谁坦荡，谁猥琐，还用比吗。
慕小江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扣在茶几上，像把那几十张照片一起扣在了底下。
“我相信你。”他说，“以后我都不会监控你了。”
李诗权这才伸手，把茶几上那半瓣橘子捏起来，放进嘴里，慢悠悠嚼完。然后一条胳膊横过来，把慕小江整个搂进了怀里。
慕小江没挣。
挣不开，也不想挣了。怀里这人身上是沐浴露的味道，心跳得稳稳的，一下一下，撞着他耳朵。
他鼻子动了动，闷声开口。
“以后看腹肌，能不能避着我点。”
“不能。”
“为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头顶上的人答得理直气壮，“欣赏一下。”
慕小江在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动，也就不动了。
紧绷了半个月的那根弦，彻底松了。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怀里的人下巴抵着他头顶，呼吸又轻又稳。
“李哥，来不。”慕小江主动开口了。
“咋啦，你比我还急了吗？”
“可不，我不得好好巴结巴结我李哥啊，怕被别人抢走了。”
话音刚落，慕小江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