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李诗权闭幕式露了个脸就回来了，进门往床上一躺，对慕小江说：“把票退了。”
慕小江正在喝水，呛了一下：“退了？要扣费的。”
“退票费扣就扣。”李诗权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回去干嘛。走，老公带你旅游去。”
两张票，退票费扣下来那点钱，慕小江在心里过了一遍，够他当年跑两百单了，他把这口气咽下去了：“那公司那边呢？”
“不是你有经理人吗？”李诗权说，“不然招他干什么用的。”
“那去哪？”
“不知道，看着走。”
“高铁票呢？住宿呢？”
“急什么。”李诗权翻了个身，“起来吃完早餐再说。”
早饭吃到一半，慕小江的手机已经查了半小时了。
查天气，查车次，查景区，查哪些地方周一闭馆，全部查完了，他列了个单子，一天三个点，上午一个下午两个，路线排得不走回头路，午饭排队半小时都排进去了。
李诗权凑过来看了一眼：“不错还挺全。”
“路线我排过了，顺的。”慕小江说，“跑外卖那几年，一条道跑几家，怎么省时间，这是我的本行。”
“行。”李诗权点点头，补了一条，“十点前别叫我。”
“攻略上写的就是十点出发。”
李诗权愣了一下，笑了：“那行。”
“费用怎么算？”慕小江问。
“钱我出，你指挥。”李诗权说，“我只负责结账，一切行动听指挥。”
“不用，我有卡。”
“卡也是我给你的。”
下午的高铁，进了站，广播响了：晚点，预计一小时。
慕小江看了一眼表，掏出攻略开始改，嘴里算：“晚点一小时，三点到，四点入园，五点半出来，晚饭推到七点，还能赶上……”
“赶不上就明天去。”李诗权靠在椅背上，一点没动。
“那下午不就空了？”
“空了就随便走走。”
“要不改博物馆，室内的，不晒，一小时能出来。”
“不去了。”李诗权说，“回住处睡觉。”
“……那是玩吗？”
“睡醒了再玩。”
慕小江盯着那张攻略，火气顶到嗓子眼，他在心里数了三个数，跑外卖那几年，超时了扣的是钱，什么没遇到过。现在晚点晚的就是一个小时，急什么。急也没有用。
他把攻略收起来了：“行，到了再说。”
李诗权把一瓶水递过来，拧开了盖。
“你这个人，”李诗权说，“平时跑外卖被人追着跑习惯了，出来玩，还追着自己跑。”
慕小江接过水，没接话，喝了一口。
高铁到了地方，安顿下来。下午没安排，两个人就随便走。走到一条老街口，李诗权停下脚步，朝里看了看：“这种地方上午来才好，人少，光线斜着照进来。”说完接着走了，没进去。
慕小江跟在后头，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六点，慕小江就醒了。生物钟这个东西，比闹钟还准。他睁着眼躺到八点，忍不住了，起来把窗帘拉开了。
屋里一下亮了。李诗权睁眼：“你干嘛呢？”
“没事，天亮了。”
“哦。”李诗权翻了个身，接着睡。
慕小江站在窗户边上，看着，没辙。他等到十点零一分，过去把人薅起来：“李诗权，十点了。”
“唔。”
“攻略上写十点出发。”
“改攻略。”
“……早饭凉了。”
李诗权起来了。
晚上回住处，李诗权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慕小江把毛巾递过去。
“知道为什么拉你出来玩吗？”李诗权擦着头发说。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也是。还有一层。”李诗权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平时在家过日子，柴米油盐都是碎的，看不出什么。出门就不一样了，赶路，排队，订不上饭，高铁晚点，一堆事挤在一块，脾气再好的人也得炸。这种时候看一个人，最准。”
“看出什么了？”
“你在家就爱操心，出门还是操心。我在家懒得动，出门还是懒得动。”李诗权顿了顿，“说明咱俩没装。”
“这算什么优点。”
“算大优点。”李诗权坐下来，“旅途就是个放大镜，照出来的还是原来那两个人，一个没多，一个没少，这日子就能过。再说，真守得住感情的，不在路上，在天天对着琐碎还愿意包容的那点耐心。这个，咱们在家早练出来了。”
“谁包容你了。”慕小江说，“昨晚你打呼，我还给你掖被子了。”
李诗权笑了：“这算包容？”
“算不吧，反正我做了。”
夜里，李诗权睡了。慕小江睡不着，爬起来，把手机掏出来，打开那份攻略。
第二天上午那个点，他删了。写上去的，是今天路过的时候，李诗权多看了两眼的那条老街。
改完，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