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诗权走了五天，慕小江就失眠了三回。
白天还好，公司一堆事，经理人的报表，分店的账，忙起来什么都不想。
可一到晚上就不行了，到家灯是黑的，饭是凉的，他一个人的动静在屋里都显得格外大。
李诗权那双拖鞋在鞋柜里摆着，他拿出来摆在了门口，摆完了自己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挺傻，但还是没有放回去。
周三晚上跟李诗权打视频，李诗权那边有人喊他，“李老师，一块吃饭去”。周四晚上电话，背景里是笑，说白天跟同行去吃了当地菜，队里几个年轻人闹得挺凶。慕小江嗯了一声，说早点睡，然后他挂了电话，心里却堵得慌。
李诗权那边不会有人陪他吧。
慕小江躺在沙发上想这事，越想越不对味。李诗权长得好看，他一直知道，这人天天在他眼皮底下的时候，他没当回事。
可这人走了一个礼拜，他开始想别的了：那边的人知不知道，这么个会做饭，会看病，脾气还收着的人，家里有人呢？
想到这，慕小江坐起来了。
周六早上六点半，他醒了，摸起手机，航班查询那页还停在屏幕上，周六早上的，一小时五十分钟，李诗权周一上午才回，还剩两天。
两天，他等不了了。
选座，付款，九点五十起飞。
十一点四十落地，打车直奔他的酒店。李诗权的行程出发那天就发过他，哪家酒店，几楼，一清二楚。
慕小江站在门口，抬手敲门，心跳得有点不像话。
门开了。李诗权趿着拖鞋，头发翘着一撮，愣在那，嗓子哑着刚要开口。
慕小江一步上去，把人抱住了。
抱得紧，胳膊都用了力。哑嗓子的人锁骨那块是热的，隔着衣服都热。李诗权僵了半秒，手里还捏着门卡，然后笑了。
“顺路？”
“嗯。”慕小江脸埋在那人肩膀上，闷闷地应。
李诗权腾出手，拍拍他的背：“多大的人了。”
慕小江没松，又抱了一会儿才放开。李诗权退后半步看他，眼下熬得发青，气色不算好，眼睛倒是亮的。
“公司打算在这边开个店，我来看铺面。”慕小江先把自己的话说了。
“嗯。”李诗权点点头，“看铺面。”
他转身进屋收拾东西，收着收着回头看了慕小江一眼：“铺面在哪？我陪你看？”
“……下午的事。”慕小江说，“不急。”
李诗权笑了一声，没拆穿。
“不急那这么远跑来，好好给老公按下背。”
“嗯，我先去洗个澡吧。”慕小江说。
“我不嫌弃的，说完就没让慕小江跑来了。”
两个小时慕小江吃的饱饱的了。
中午李诗权带他去了老城一家馆子，开了二十多年的，交流这几天摸熟的。菜上齐，李诗权剥了只虾，搁他碗里。
慕小江看着那只虾，想起上次看海，这人剥了三只才剥出一只完整的，现在剥得又快又净，虾线挑得一条不剩。
他吃了几口，说：“比咱家楼下那家好吃。”
李诗权耳朵尖：“哪？”
“我说，”慕小江扒了口饭，“回去做鱼的事，别忘了。”
吃饭的时候碰上同来的一个医生，打招呼：“李老师，下午闭幕您还发言吗？”
“不讲了。”李诗权说，“家里来人。”
“这位是？”
“我家里人。”
那人走了。慕小江低头夹菜，耳朵红的。
吃到一半，李诗权咳了两声，压着嗓子压不下去。慕小江从兜里掏出一板润喉糖，拍在桌上。
“含着。”
“你什么时候买的？”
“等你的时候，楼下正好有药店。”
李诗权剥了一颗含了，把那板糖收进了自己兜里。
下午李诗权真陪他去“看铺面”，坐车绕了两条街，两个人谁也没提铺面的事。晚上回去的路上没打车，走的。
陌生的街，路灯一盏一盏的。慕小江手闲着，往旁边伸过去，牵住了。李诗权看他一眼，没说话，手指扣上，一路没松。这条街慕小江不认识，路也是黑的，但牵着这只手，跟走在自家楼下没什么两样。
夜里，李诗权洗完澡就睡了，熬了一周的人，上午又累了两个小时，晚上沾枕头就沉。
慕小江睡不着，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订了两张周一上午十点二十的机票，跟李诗权那班挨着，座位挑的两个挨座。
订完，屏幕亮着，他也没关。
半夜，李诗权咳醒了，嗓子干。一睁眼，旁边手机屏还亮着。
“还没睡？”
慕小江把手机扣了。“订了个东西。”
“订什么？”
“回去的机票。跟你一班，周一上午十点二十的。”
李诗权静了两秒，嗓子哑着，说：“座位号发我。”
说完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