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镖这么一问，松本克夫嘿嘿笑了。
他低声说：“那次晚宴人很多，我见他这么风光，就找机会过去敬酒，他只跟我碰了一下杯，没喝，也没跟我说话。”
巧姐在旁边说：“这人真是，太不给松本桑面子了。”
“就是嘛，太狂妄了。”
三镖知道他是幸灾乐祸，自然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我们当时也听说了，这个笠井中尉挺狂妄的。冬季讨伐刚结束，非要去黑河，半路被胡子埋伏了。”
松本连连点头，喝了一杯酒，示意三镖接着说。
“听说那天下着大雪，他们都快到黑河了，半道上胡子用调虎离山记，笠井中计了，带着大部队进了山。胡子趁机跑到大道上，把他的粮草车烧了。后来，又把他引到山沟里，一枪打死了。”
松本忽然伸出手：“我听到小道消息，当时笠井被胡子引诱到山沟里，他把手下都派出去了，自己站在那里指挥。有一个胡子，就像幽灵一样忽然出现在他身后，用枪指着他的脑袋，逼着他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跪地求饶。最后就像行刑一样，砰，一枪杀了他。”
罗老九扭头瞅了一眼胡拐子，胡拐子叹口气，低下了头。
三镖说：“对，我也听说了，死得老丢人了。”
“对呀，这是对关东军的羞辱！这个胡子，在关东军里算是有名气了。”
胡拐子一听，试探着问：“太君，没人知道这个胡子是谁吧？”
“这个你们可能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刚听说没多久。笠井小队活着的士兵回去之后，立刻接受上级的调查，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一个的问，后来真有一个士兵，当时从山坡上滚下来，正好听到枪声，他看到了那个杀死笠井的人。”
“啥，瞅见了？”
松本摇摇头：“也不算看见了，当时不是下着大雪嘛，也看不清长相。就是有个大概的轮廓，好像还听见他说话了，但这个士兵不懂中国话，也听不清说的什么。”
胡拐子松了一口气：“哦，没看清啊。”
“不过，这个士兵说，当时看着那个胡子，就像看到了幽灵一样。幽灵，你们懂吧？”
三镖点点头：“是不是鬼的意思？”
“对，就是鬼。后来就传开了，都把这个胡子叫‘满洲幽灵’，说他总是在冰天雪地里忽然出现，杀了人立刻就消失了。”
胡拐子挠挠头：“没这么夸张吧？”
松本抽了两口烟：“笠井死在了他手里，这个胡子可不简单。”
三镖嘿嘿笑了：“对对对，很不简单。”
松本弹了一下烟灰：“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那次搜捕十步堂的杀手，从哈尔滨来的山口组长，你们还记得不？”
“记得。”
“听说，他也是在冰天雪地里，被胡子弄死的。山口还有个妹妹，是宪兵司令部的人，今年开春的时候，听说她去了嫩江，又把笠井小队那几个活着的士兵调查一遍，她得出结论，杀死笠井的胡子，和杀死她哥哥的胡子，是同一个人。”
胡拐子眼睛都瞪圆了，他刚想说话，罗老九在下面拧了一下他的大腿。
三镖忙问：“那这个胡子，抓到了没有？”
松本摇摇头：“那可是满洲幽灵，没那么容易被抓到的。”
“哪有什么幽灵，再厉害的胡子，也是人。说不定，他已经被打死了呢。”
“他没死。前段时间，田中大尉进山讨伐胡子，被杀了。我听说，又是这个满洲幽灵干的，宪兵司令部都悄悄派人去调查了！”
胡拐子听了，忍不住嘟囔一句：“田中大尉又是谁啊，我不认识。”
松本听到了，笑着说：“你们当然不认识，他是北安守备队的中队长，我认识他。”
罗老九在桌子下死死踩住胡拐子的脚，扭头瞪他一眼，让他不要再说话。胡拐子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赶紧随便应付两句，低头吃饭了。
三镖怕引起松本的怀疑，赶紧岔开话题，聊一些吃喝的事儿。
回去的路上，四人坐在马车里，三镖和罗老九一直憋着笑。
胡拐子双手握拳，看着车外，满脸的不自在。巧姐看出来，低声问：“胡老板，你咋了？”
“没事儿，我挺好的。”
三镖实在憋不住，拍着罗老九的肩膀，哈哈大笑。罗老九笑得肩膀上下晃动，不断摇头。
三镖说：“姐，刚才松本说的满洲幽灵，就是老胡。”
巧姐一愣：“胡老板，你是满洲幽灵？”
胡拐子长叹一口气：“别提了，都是巧了。那次碰到山口，他是疯了，我也是碰巧才弄死他。这回的笠井，和尚跟他打架，俩人把衣裳都脱了，冻得没法动弹，我就是顺手给他一枪。”
“那田中大尉呢？”
“啥田中大尉，我不认识，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罗老九忙说：“拐子，这个田中确实和你没关系，到时候山口美子去查一查，应该就知道了。不过呢，你这个名声算是出去了。”
“不行不行，这要是让那个日本娘们儿查下去，早晚得出事儿，三镖，有机会必须干掉她。”
三镖点点头：“行，没问题！”
这时，巧姐说：“刚才你们也听松本说了，不是传染病，山里的疫病防治所，也不知道瞎折腾啥，最好别惹他们。”
罗老九碰碰三镖：“你不是答应了那两个朋友，要回到山里找他们嘛，给他们带点钱，出了山，安顿一下人家。”
“好，我明白，这事儿简单。”
“拐子，你要不要陪着三镖进山？”
胡拐子点点头：“我肯定得跟着他，不然不放心。”
三镖扭头看着他：“你有啥不放心的？”
“人家掉几滴眼泪，你就心软，说不定就得跟日本人干起来。我跟着，就能拦住你别犯傻。再说了，花钱的事儿，你太大方，容易被人家利用。”
“好好好，你跟着也行，路上有个伴儿。”
话不多说，第二天两人收拾东西，一大早就出发，往山里去了。
几天之后，来到疫病防治所后面的山脚下，本来约好了在这里见面的。不过，两人下马找了一圈，没发现姚大头他们三人的踪影。
胡拐子看着山头，嘟囔了一句：“这仨人，该不会动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