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互相鼓励几句，走进了山谷。
刚入冬没多久，山里的积雪还不算厚，徒步虽然艰难，但还能行动。再过两个月，山里有些地方大雪齐腰深，根本走不了路。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太阳高挂在天空，也没有风，感觉舒服了很多。
胡拐子边走边问：“山本，到底是什么疫病研究，非要跑到这深山老林里？”
山本摆摆手：“我怎么会知道？我们满铁是做生意的，修铁路，建医院，不管干什么，都要有钱赚才行。但是军部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总会有很多奇怪的想法。”
“怎么奇怪了？”
“好，我给你举个例子。日俄战争，你知道吧？”
胡拐子点点头：“那谁不知道？”
“我听说，和俄国人打仗之前，军部的高层做了很多准备。比如说，如果是现在咱们这个环境，日本军队还有没有行军作战的能力。”
“这还不简单，那就穿厚点儿，多带点吃的呗。”
山本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军部那些人，会考虑一些极端情况。他们觉得，俄国人习惯了在冰天雪地中战斗，日本人不行，如果遇到缺衣少粮的情况，能不能应付？”
“那咋办？”
“当时日本有些军官，认为我们的士兵只要有坚强的意志，强大的内心，就能战胜一些困难，包括寒冷。所以，当时第八师团派了一支队伍，到日本最寒冷的地方，进行一次山地行军。结果刚上山，就遇到了暴风雪。”
胡拐子问：“迷路了？”
“当时，带队的大尉还是比较谨慎的，决定立刻下山。不过呢，队伍里有个少佐，级别更高，他命令队伍继续前进，还要夜间行军。”
“他是不是有病？”
山口笑了：“我刚才不说了嘛，有很多军官觉得，强大的意志力，能战胜一切困难。抱着必死的决心，就能爆发出惊人的能力！”
“你是不是也有病？”
“我当然不相信这个，我是医生，知道人是有生理极限的。吃不饱就是没有力气，怕冷就是怕冷，内心再强大也没用。”
胡拐子嘿嘿一笑：“那你刚才说的那支队伍，最后咋样了？”
“在已经迷路的情况下，继续深夜行军，彻底放弃了活着的希望。两百多人的队伍，搜救队最后只找到了十一个人。”
“我挺想知道，那个少佐咋样了？”
“被救出来了，不过他在医院给了自己一枪。”
胡拐子点点头：“活该。”
“胡桑，其实很多军官，都有一些奇怪的想法和计划，我都难以理解。”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山谷的中间。
此时，两人疲惫至极，也不敢停下休息，怕一旦坐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互相鼓励着，继续往前走。
正晌午的时候，两人终于走出了山谷。
往南边一拐，一个不太高的山头出现在面前，山上光秃秃的，没有什么树。
山本指着半山腰说：“胡桑，看到了没有，那里本来是个小山洞，满铁勘探队把它挖得更深更大，当成了补给站。”
胡拐子仔细瞅了瞅：“哪儿呢？”
“那块大石头，就在后面。”
半山腰有一块从山体伸出来的巨石，已经完全被积雪覆盖，根本看不清后面有什么。
山本往前走几步，靠在一棵大树上：“胡桑，我实在走不动了，要不你先上去吧，给我弄点吃的下来。”
胡拐子摇摇头：“别扯犊子了，是你说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那你再用麻绳把咱们绑住，拉着我上去。”
“不可能！咱俩歇一会儿，趁着现在太阳好，赶紧上去。”
山本指了指自己的折断的右臂：“胡桑，你看我都什么样子了，就可怜可怜我吧。”
“山本桑，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吗？”
“不知道。”
胡拐子指了指周围：“兴安岭的山里，这里的地形，这样的山头，太多了。万一你记错了位置，我爬到半山坡啥都没有，那就死在上面了。”
“你相信我。”
“就凭这一路你的表现，我实在不能相信你。”
山本叹了口气：“从咱们被胡子绑票，都是意外，谁也想不到。胡桑，上面就是补给站，什么都有！”
“好，那就走吧，咱们进去好好吃一顿！”
山本无奈，只能扶着树站起来，跟着胡拐子往山坡上爬。
半个时辰以后，两人终于绕过那块大石头，面前出现了一个小铁门。
山本哈哈大笑，指着门说：“胡桑，看见了没有，我没记错，就是这里！”
胡拐子赶紧走上前，使劲拍了拍门，大喊：“太君，快开门！”
山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上前拍拍胡拐子的肩膀：“胡桑，胡桑，先别拍门，你该不会以为，里面有人吧？”
“啥意思，这么大一个仓库，没人守着？”
“这荒山野岭的，为什么需要人守着？再说了，谁愿意在这里守着？”
胡拐子听了，似乎有些道理，又轻轻推了一下门，似乎是锁着的。
他扭头看看山本，指了指铁门。
山本走到跟前，忽然扭过头：“麻烦了，他们换了铁门，需要钥匙。”
“你刚知道？”
“我们那时候的勘探队补给站，没有铁门，只有木头门。后来有铁门，最多挂一把小铜锁，没有这种嵌到门里的锁。”
说着，他顺着门上的钥匙孔，朝着里面看了看。
胡拐子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这下彻底完犊子了，咱俩得死在这门口了。”
山本后退一步，扭头看看下面：“我真不知道，这荒山野岭的，又不是军事机密，为什么要用这种门？”
“山本桑，我也不怪你了，坐下，临死前，咱俩再唠唠吧。”
山本忽然大骂几句日本话，转身趴在门上，用拳头和脑袋使劲砸门。胡拐子赶紧扯扯他的腿，大声劝说了几句。
没想到，越是劝他，他越是激动。
山本仰面大吼一句，忽然往后退了几步，斜着身子，用肩膀猛然撞向了铁门。
砰的一声闷响，山本被弹回去，往后翻了两个跟头，一声惨叫，他滚到了山脚下。
胡拐子愣在原地，他慢慢站起来，伸着头往下一看，大声喊：“山本桑，你还活着不？”
山本蜷缩在山脚下，慢慢举起左臂，轻轻晃了晃。
胡拐子摇摇头，嘴里念叨着：“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和你这个老犊子扯上关系，算了，算了，你就在下面待着吧，我也滚下去找你。”
刚说完，胡拐子忽然瞥了一眼铁门，感觉不对劲。
他赶紧跑过去，仔细一看，门被山本撞开了一条小缝。
胡拐子激动坏了，立刻朝着下面大喊：“山本桑，铁门没有锁住，被你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