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腰上的麻绳，还系在一起。
胡拐子被踹了一脚，一边往下滚一边破口大骂，山本还没来得及解开身上的绳子，也跟着下去了。
又往下滑了几米远，胡拐子瞅准机会，一把抱住了旁边的小桦树。
回头一看，山本嗷嗷叫着下来，嘴里大喊：“救我，胡桑救我！”
胡拐子不敢松手，也怕被山本撞到，干脆绕到了树的后面，手脚并用，死死抱住了细细的树身。
山本快速滑下来，调整姿势，想用两脚蹬住树干停下来。没想到，这棵树太小，咔嚓一声折断，两人一起滚了下去。
胡拐子还抱着树身，也是巧了，下方不远处，正好有两棵粗壮的落叶松，折断的小桦树横着滚下来，正好被拦住了。
山本从旁边滚了下去，胡拐子死死抱住树身，尽量不让他把自己扯下去。
就听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小桦树断裂开，但还结结实实支撑着。胡拐子睁开眼睛，朝下面一看，山本直接撞在下面的一棵松树上，趴在积雪中，终于停了下来。
缓了一会儿，胡拐子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伸手一摸，脸上被树枝划开了几道口子。他赶紧检查一番，确定自己没有受重伤，才坐在雪地中，慢慢滑了下去。
山本脸朝下，趴在树下，一动也不动。
胡拐子先把身上的麻绳解下来，上前推了推他，大声喊：“山本桑，死了没有？”
山本没有说话，翘了一下腿，表示自己还活着。
胡拐子一脚上去，把他踢得翻了个身，嘴里骂着：“小兔崽子，你还踢我一脚，我差点儿死了！”
没想到，这一脚用力过大，山本翻身的时候，脑袋直接撞在树上，没了反应。
胡拐子又骂了几句，见他不吭声，赶紧上前看看，又是掐人中，又是扇巴掌。
扇了几巴掌，山本嗷的一声坐起来，捂着脸说：“别打了，我活过来了！”
胡拐子松了一口气，爬到上面拿起牛皮包，回身说：“你还能走路吗？”
山本摇摇头：“我的腰，刚才撞在树上了，很疼，恐怕要休息一会儿才行。”
“那也不能在这儿休息，马上天黑了，在这儿肯定得冻死。”
两人已经滑过了半坡，还有十多米就能到下面的林子。胡拐子没办法，只能抓起麻绳，用肩膀拖着山本往下走。
来到下面林子的时候，天黑了。
胡拐子说：“我也不行了，太累，浑身散架了一样，走不动了。”
山本躺在雪地中，摇头说：“不行，咱们啥吃的都没有，在这里等着饿死吗？胡桑，你再坚持一下，拖着我走，咱们必须去补给站。”
“滚犊子吧，我自己都走不动了，还拖着你走？”
“那怎么办？”
胡拐子摇摇头：“要不这样，等我歇歇，先到补给站弄点吃的，再回来接你。”
山本听了，赶紧伸出手：“不行，同甘共苦，咱俩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你大爷，我凭啥跟你一起死！”
“我是太君，你跟我一起死，不亏。”
胡拐子急了：“我还是满洲幽灵呢，你想跟我一起死，不配！”
听到“满洲幽灵”四个字，山本翻身坐起来，目瞪口呆，半天没说话。
胡拐子看他这样的表情，嘿嘿一笑：“山本桑，我忽悠你呢。”
山本松了一口气：“我说呢，你怎么可能是满洲幽灵。那是多厉害的人物，冰天雪地，来无影去无踪，怎么都死不了。我还听说，他特别善于伪装，假扮成普通人，就连哈尔滨的特务都分辨不出来。”
说着说着，山本的声音小了，他嘿嘿一笑，冲着胡拐子点了点头。
胡拐子摇摇头：“我要真是满洲幽灵，怎么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不说这个了，咱俩得想想，怎么才能熬过今天晚上。”
两人商量几句，胡拐子去搜集一些柴火，山本先把火烧起来，两人喝点热水再说。
等胡拐子抱着一些柴回来，就见山本坐在火堆旁，满脸的兴奋。
“胡桑，咱们有吃的了！”
胡拐子一愣：“吃啥？”
山本从包里掏出那一只牛皮靴，在手里晃了晃。
胡拐子坐在旁边：“不是，你啥意思，咱俩抱着皮鞋啃？”
“我以前在满铁勘探队的时候，听他们说，满洲的胡子如果断粮了，就会把脚上的牛皮靰鞡鞋煮了吃。你想想，毕竟是牛皮的。”
“你确定？”
山本点点头，拿出匕首，开始把牛皮靴割成小块，扔到饭盒里煮。
两人面对面坐在火堆旁，直勾勾盯着饭盒里的牛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
煮了一会儿，胡拐子说：“山本桑，你有没有闻到臭味？”
“毕竟是穿在脚上的靴子，有点臭味儿，很正常。”
“能吃了不？”
山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试一试？”
胡拐子摆摆手：“要不，你先试试。”
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又互相推辞，都想让对方先尝尝。
最后，山本实在忍不住，用两根细树枝夹了一小块，先放在鼻子下闻闻，脸色有些难看。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放进了嘴里。
使劲嚼了几下，他表情有些奇怪。
胡拐子问：“怎么样，能不能吃？”
山本摆摆手，没说话，继续嚼起来。过了片刻，他使劲咽下去，开口说：“再等等，还有点儿硬，不太能嚼烂。”
“我问你能不能吃？”
“怎么说呢，确实有些臭味儿，不过你把他想象成马肉干，那种口感，也能吃得下去。”
胡拐子笑了：“是吗？那我也尝一个。”
说着，他也拿着用树枝做成的筷子，夹了一小块牛皮，轻轻放进嘴里，使劲嚼起来。确实硬，确实味道很奇怪，但好像真能吃。
两人互相看一眼，都笑了。
饭盒太小，一次煮不了太多，只能慢慢加积雪，慢慢煮。两人心急，有些不熟的，夹起来咬一口，嚼不动，放进去接着煮。
有时候确实嚼不动，干脆用匕首割成更小的块，随便嚼两下就咽下去了。
一只皮靴，不够两个人吃，但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两人吃到半夜，磨得腮帮子疼，但肚子里感觉舒服多了。
林子里风小一些，但还是很冷，两人挤在一起，裹着兽皮毯子，一人睡觉，一人照顾火堆。
实际上，这么冷的天，很难睡着。两人都是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怕对方冻死了，还要时不时试探一下。
就这么，好不容易熬到了太阳升起来。
山本在积雪下扒拉出几个冻蘑菇，用积雪煮了，两人随便吃几口垫垫肚子，决定继续往前走。
胡拐子扶着山本，绕过山脚，前方就是平坦的山谷。
山本说：“胡桑，穿过这个山谷，咱们就吃喝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