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每间木屋门口都点上了马灯。
胡拐子离自己的木屋只有百十米远，但看不清远处的情况。他扶着木墙，慢慢往前走，感觉肚子胀得难受，回头看一眼，两个日本兵跟在后面。
他大声喊：“我吃完了，吃饱了，快去把她们放了！”
两个日本兵似乎听不懂他的话，脸上带着傻笑，端着枪慢慢走在后面。
胡拐子低声骂了一句：“兔崽子们，等三镖来了，把你们全干死，一个不剩！”
过了主路，又往前走了二三十米，胡拐子看到，自己木屋的前面，两个瘦弱的身影还跪在那里，紧紧抱在一起。她们的身后只剩下一个日本兵，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胡拐子挥挥手，大喊：“放人，让她们回去，我吃完了！”
日本兵扭头看向这边，大声喊了一句日本话，胡拐子听不懂，他只能继续喊：“姑娘，你俩起来吧，回去了。”
距离两人还有五六米远时，她们还是跪坐在地上，抱在一起，一动不动。
那一刻，胡拐子停住了脚步。
他又试探着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旁边的日本兵背着枪，双手一摊，似乎想说，这一切和他没有关系。
胡拐子弯着腰，慢慢走过去，蹲在了旁边。
借着微弱的马灯光，他看到中年妇女低着头，微闭着眼睛，脸上满是白霜，但表情好像很平静。
小女孩跪在旁边，缩在中年妇女的怀里，侧着脸，就像睡着了一样。
胡拐子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小女孩的手，冰得刺骨。他立刻站起来爬到一边，哇哇吐了起来。
三个日本兵哈哈大笑，其中一人还走上来，朝着两具尸体吐了口水。
胡拐子慢慢站起来，擦擦嘴，回身走过来，鞠躬说：“太君，人都死了，就别再干这种丧良心的事儿了。”
日本兵哼了一声，没说话。
胡拐子又蹲下了，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女孩的头，低声说：“孩子，我都不知道你叫啥。唉，你胡叔没本事，吃个饭都这么慢，你一定等急了吧？是不是心里想着，胡叔吃快点儿，你太冷了，太饿了？”
抬头看看天，胡拐子又说：“孩子，我对不住你，让你失望了。胡叔答应你，一定不会放过这些畜生！”
刚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鹞子叫。
胡拐子一愣，慢慢抬起头，站了起来。他心想，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这时，又是两声清晰的鹞子叫。
胡拐子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什么也没说，直接回了自己的木屋。
营地外，三镖身上披着白布，趴在雪坑里，扭头说：“和尚，老胡应该能听到了吧？”
探照灯过来了，大和尚还没来得及说话，赶紧低下了头。
等灯光扫过，他才开口说：“拐子肯定听到了，咱要不要再往前面走走？”
“不行，巡逻队带着狼狗呢，那玩意儿鼻子老灵了。”
大和尚擦了擦脸上的雪花：“那咋办，想办法先把狼狗都干掉？”
“咱又进不去，怎么干？走吧，回去。”
两人掉转身，慢慢爬向不远处的林子。
回到营地之后，彭山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二柱和一个小崽子留下来，继续盯着敌人的营地，其他人连夜出发。
沿着日本兵给的路线，天蒙蒙亮时，他们就来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河滩，河岸边有一个落满积雪的窝棚。河道并不宽，周围也比较空旷，没有太高的山头。
众人在林子里生火做饭，先吃饱喝足，做好了准备。
等到半晌午，安排在前面的探子跑回来，说远远看到一支队伍沿着河道过来了。
三镖立刻说：“彭大当家，让兄弟们千万别着急动手，稳住，等我信号。”
彭山把一支短枪递给三镖，点头说：“好，我等你信号。”
三镖招招手，带着大和尚一起跑出林子，跳到了河道边提前挖好的雪坑里。
没过多久，运送老百姓的警备队过来了。一共七八匹马，后面跟着三辆大爬犁，爬犁上坐满了人。
他们停在窝棚旁边，警备队员都下了马，大声吆喝着，连踢带打，让爬犁上人都下来。
每个爬犁上有五六个老百姓，被绳子绑成一串，下来之后就被赶到河滩上，蹲在了窝棚旁边。
领头的警备队军官吆喝着，让手下赶紧烧火。
这些人不知道已经被盯上了，都把长枪靠在窝棚上，有的捡柴烧火，有的从爬犁上拿出小铁锅，装满积雪准备烧水。
见他们都在忙活，三镖慢慢探出头，举起短枪，瞄准了正在河道边撒尿的军官。
砰的一枪，军官直挺挺倒在了河道里。
其他敌人瞬间愣住了，有人想去拿枪，三镖从雪坑跳出来，抬手把他打翻在地。不远处的林子里，彭山的人也跑了出来，一边打枪一边吆喝，很快就把几个敌人全干掉了。
罗老九快步走到窝棚旁，对蹲在一起的老百姓说：“都听我说，这些二鬼子，不是带你们进山看病的，山里没人给你们看病！”
彭山大踏步走过来，让小崽子把他们身上的绳子割断，大声说：“进山就是个死，想活命的，上爬犁，你们自己回去吧。”
一个老头站起来，走上前问：“胡子爷，我们去哪儿？”
“去哪儿和我有啥关系，回家呗！”
“不能回家，回去肯定还得被抓住。”
彭山摘下帽子挠挠头：“我是胡子，都救你们一命了，还得管你们以后吃喝拉撒啊！滚，都给我滚！”
众人一听，赶紧上了爬犁，掉头往回走了。
罗老九说：“彭大当家，先安排小崽子把这些尸体藏起来，咱们歇歇，准备埋伏敌人！”
离晌午还有些时间，但敌人的接应马队可能会提前来，大家也不敢耽误时间，快速打扫战场，用积雪掩盖血迹，又躲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从西边的山沟里，来了一支马队。
三镖和彭山一起，带着大部分人躲在河道另一边的雪坑里，身上都盖着积雪，离近了也很难发现。罗老九则带着两个小崽子，躲在对面的林子里。
罗老九数了数，一共十个日本骑兵，都背着马枪，速度很快。
他回头说：“你俩记住了，不要着急，像刚才一样，等他们下马再动手。别怕，听我的指挥！”
离窝棚还有二三十米远，这队日本骑兵就放慢速度，逐渐停了下来。
领头的小队长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明显有些疑惑。他挥挥手，后面一个日本兵跳下马，端着马枪，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往前走。
来到窝棚门口，日本兵朝里面看看，回头大喊了几句日本话。
小队长招招手，领着其他人也过来了。他下马往前走几步，蹲下一看，河道上有爬犁的痕迹，更加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