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英立刻上前，招呼他们放下枪。
毛脸胡子问：“嫂子，他们三个是干啥的？”
赵玉英笑了：“老周，这是三镖，你不认识了？”
毛脸胡子满脸疑惑，伸着头仔细瞅了瞅，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三镖哈哈大笑：“周南，六爷的炮手，当年在赵家油坊比试枪法，你还没有这一脸的大胡子呢！”
炮头周南瞬间想起来了，立刻掏出短枪指着他：“我说看着脸熟，原来是你小子啊！很好，送上门了，这回你可死定了。”
三镖拍拍身上，双手一摊，示意自己没有带家伙。
赵玉英大声说：“老周，你嗷嗷叫啥？三镖是我带来的且，咋了，你有意见？”
周南一愣，把枪放下了：“嫂子，大当家生气了。”
“走吧，先回去再说，我倒要看看，他有多生气。”
周南一挥手，十几个小崽子前后护送着几人，往西边的山头去了。
从山脚绕过去，就见山坳里有个小屯子，还没到屯子口，就从里面跑出一大群人。
虽然下着雪，三镖还是远远认出来了，站在最前面是朱六子。
他穿着皮袄，披着大氅，头戴绒帽，佝偻着腰，显得有些消瘦。走到跟前，下了马，三镖才发现朱六子面容苍老，胡茬子都有些花白了。
朱六子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冻得小脸通红，嘴里不断喊着娘。
赵玉英赶紧上去抱住孩子，大声说：“这么冷的天，你带他出来干啥？”
朱六子没回答，他从一开始就盯住了三镖，此时，他把手放在腰间，满脸的警惕。
三镖立刻上前行了个匪礼，大声说：“六爷，三镖来看你了！”
听到三镖的名字，朱六子立刻拔出短枪，快步上前，恶狠狠地说：“好你个三镖，胆子挺大呀，我媳妇去见你了？”
“六爷，别误会，嫂子去祭拜赵老爷子，正好我在赵家油坊办事儿，碰着了。”
“哼，这么巧，我怎么不信呢？”
三镖轻轻压住朱六子手中的短枪，笑着说：“六爷，多少年的事儿了，你还记着，心眼子有点儿小了吧？”
朱六子一把抓住三镖的衣领，把枪口顶在他的下巴上，拉到一边，低声说：“你他娘的，当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丢了面子，拍拍屁股就走，你挺潇洒啊。”
“嫂子那事儿，我当时真没什么想法，你误会了。”
“不是我媳妇的事儿！”
“那是咋了？”
朱六子哼了一声：“比枪法，你把我手底下的人都比下去了，扭头就走，我还怎么带绺子？你但凡让两枪，给我留个面子也好。”
“我当时年龄小，啥也不懂，现在老后悔了。”
“后悔你还敢来？”
这时，赵玉英牵着孩子走过来，低声说：“老朱，小崽子们都看着呢，大方点儿，回去再说。”
朱六子回头瞪了一眼：“媳妇，我跟你说了不要去，非得偷偷去。咱们现在容易被日本特务盯上，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走，赶紧回去，三镖有事儿跟你商量。”
朱六子长叹一口气，回头喊：“老周，再派一队探子出去，方圆三十里跑一遍。”
炮头周南一听，也瞪了三镖一眼，转身开始安排小崽子。
三镖招招手，带上胡拐子和大和尚，跟在赵玉英后面，往屯子里去。几个小崽子跟在后面，其他人各自散去了。
来到后面的一个大院子，赵玉英招呼着三镖他们进屋，朱六子沉着脸，直接坐在了炕上。
胡拐子和大和尚坐在下面，三镖盘腿坐在朱六子的对面，笑着说：“六爷，我都一口一个六爷了，你咋还耷拉着脸？”
“说吧，你是来干啥的？”
“我听说，你绑了个日本人。”
朱六子摆摆手：“没有。”
赵玉英给几人倒茶，嘴里说着：“老朱，人家都查到家门口，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朱六子哼了一声：“三镖，你是咋知道的？”
“花舌子宋平，那天他去找吴老发说票，我正好也在，听出来是他了。”
“这个宋平，说他多少遍了，办事儿要仔细，真是个废物，早晚得出大事。”
三镖摆摆手：“你也不能怪他，这事儿早晚会被人查出来。”
朱六子点上一支烟：“你是不是当上二鬼子了，替日本人来说情？”
“六爷，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真不知道你是啥样的人。”
赵玉英端上来一盘花生瓜子，招呼三镖赶紧吃。
三镖抓了一把瓜子，低声说：“六爷，前些日子，我们兄弟几个干了山里一个日本疫病防治所，那日本人就是从那里逃出去的。”
朱六子一愣：“你们干的？”
三镖笑着点了点头。
“为啥？”
“我有个仇人，这些年一直想弄死他，没找到机会。没想到，这个山本知道我那仇人的下落，我就想着抓到他，问问情况。”
朱六子也抓起了一把花生：“啥仇人啊？”
“是个日本医生，名字叫高市一郎，你听过没有？”
“没有，他怎么着你了？”
三镖摆摆手：“这你就别问了，反正我必须弄死他。”
屋里暖和，朱六子把帽子摘了下来，露出半秃的头顶，花白的头发，看起来更显得老了。
三镖歪着头一看，低声说：“六爷，上回我见你，可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身强体壮，精神焕发，这是咋了？”
朱六子摸摸头顶，尴尬一笑：“这都七八年了，我老了呗。”
“别胡扯，你还不到五十吧。”
“明年五十。”
“你看，还不到五十，不老呀。”
赵玉英就坐在旁边嗑瓜子，低头笑了一声。
朱六子更尴尬了，忙说：“媳妇，大老爷们儿唠嗑，你搁这干啥，去看孩子去吧。”
赵玉英听了，点点头：“好，老朱，我可跟你说好了，有话好好说，别翻脸。”
“知道了，老娘们儿的，就是话多。”
等赵玉英一走，朱六子叹了口气。
三镖问：“六爷，啥情况？跟我说说呗。”
“也没啥，年轻的时候肩膀上挨过一枪，老了老了，隔三差五疼，睡不着觉。我就只能抽大烟，大烟抽多了也不好，这两年一身病，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这话说的，不至于。你听我的，大烟还是要少抽，找个好郎中瞧瞧，调理调理。”
“找过不止一个了，没啥用。”
三镖忙说：“县城有个还不错的，回头我帮你问问。”
朱六子点点头，忽然问：“你这趟来，就是为了见那个日本人一面，问问他，你的仇人在哪儿？”
“六爷，给个面子。”
没想到，朱六子嘿嘿一笑：“不好意思，这个面子不能随便给你，我有条件。”
“啥条件，你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