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借过一匹马，三镖和赵家老爷子没什么交情。
看着被积雪完全掩埋的坟头，三镖叹了口气：“赵老爷子，你给我一匹马，也算是恩情，三镖是有恩必报的人！”
说完，他转身回到庙里，拆了半块长方形的门板，用匕首刻了“故友赵老爷子之墓”几个字，又用木炭描了描，带到了后面。
三镖把坟包周围的积雪清理一下，找了几块石头垒在前面，把写了字的门板插进去，点上三支烟，放在了石头上。
回到庙里，大和尚已经做好了饭，三人围在一起，边吃边唠，三镖又把之前和朱六子的恩怨，详细说了说。
天很快就黑了，北风呼啸，飘起了小雪花。
三人躲在大殿的神像后面，裹着毯子，围着火堆闲扯。三镖出去了两次，到后面看看情况，但根本没有人过来。
这样的天气，朱六子应该不会来了，三人赶了一天路，也是累了，决定轮流休息。
三镖睡到半夜，感觉有人推了自己一下，立刻坐了起来。
面前的火堆已经灭了，胡拐子拎着马灯，灯光调得也很小，他凑上来，示意三镖别说话，指了指外面。
三镖扭头一看，大和尚猫着腰，趴在神像的后面，正在朝外面张望。
仔细一听，外面隐约传来呜呜的声音，若有若无，好像离得很远。
三镖低声问：“咋了？”
胡拐子指了指外面：“闹鬼。”
“别胡扯了，风声。”
“你仔细听听，真不是风声，是女鬼在哭。”
三镖站起身，穿上棉大衣，走到了大和尚的身边。
大和尚低声说：“大半夜的，你听听，是不是挺瘆人的？”
“你是和尚，还怕这个？”
“和尚也没见过真鬼啊！不对，会不会是朱六子来给老丈人上坟了？”
三镖点点头：“你俩等着，我到后面瞅瞅。”
“咱俩一起去，我不放心。”
刚说完，胡拐子也过来，低声说：“我也跟着，你俩别想把我落下。”
灭了马灯，三人溜着墙根儿来到大门口，又仔细听了听，确定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于是蹑手蹑脚出了门。
外面下着小雪，漆黑一片，北风呼啸，也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哭声。
慢慢绕过去，三人躲在墙后面，伸头一看，不远处的松树旁站着一个人，手里拎着一盏马灯，面朝赵老爷子的坟头。
看身形，应该是个小姑娘，她的旁边跪着一个人，似乎正在哭。
三镖朝周围看看，除了不远处拴着两匹马，没看到有其他人。他回头示意大和尚和胡拐子等在这里，自己猫着腰，快速躲在了一棵松树后。
地上跪着的是个女人，一边哭一边小声说着什么，三镖离得远，听不清，但他意识到，这有可能是赵家大小姐。
想到这里，三镖轻轻咳嗽一声。
拎着马灯的姑娘吓了一跳，从腰间掏出一把撸子，低声说：“大小姐，快起来，有人。”
三镖一听，大声说：“赵大小姐，赵玉英，是不是你？”
地上跪着的女人站了起来，她回答说：“深更半夜的，哪位好汉，出来说话吧？”
“赵大小姐，让你身边的姑娘闭着火，别伤了人。”
“小翠，把枪收起来吧。”
小姑娘急了：“大小姐，危险。”
“人家真想害咱们，早就动手了。”
三镖笑着说：“赵大小姐，我是三镖，你还记得不？”
赵玉英明显愣了一下，她低声嘟囔一句，大声问：“哪个三镖啊，你不出来，我咋知道？”
三镖举着双手走出来，慢慢来到她跟前：“你瞅瞅，还记得我不？”
赵玉英有些惊讶：“还真是你啊！这么多年，你跑哪儿去了？”
“说来话长，到处跑。”
“我爹这坟，是你收拾的？”
三镖点点头：“我欠你爹一匹马。”
“我刚才还在想，几年没回来了，还能有人来看看我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物。”
远处传来咳嗽声，三镖忙说：“赵大小姐，我还有两个朋友，就在那边，天冷，咱们进庙里暖和暖和吧。”
旁边的小姑娘听了，低声说：“大小姐，咱们得抓紧回去，大当家要是知道了，又得发脾气。”
赵玉英忽然笑了：“小翠，老朱那个没良心的，怕这怕那，连给我爹上坟都不敢。你看，他这回又输给三镖了。”
说着，赵玉英招招手，跟着三镖往前走了。
胡拐子和大和尚从墙边走出来，三镖简单介绍几句，几人一起进了小庙。
重新把火堆点起来，三镖仔细一看，摇头说：“上回见你，可不是这个样子，我都不太敢认了。”
“那时候我才多大？现在都快三十了，老了。”
三镖笑了：“不老，现在也好看。”
“你就别忽悠我了，我自己啥样，心里清楚着呢。”
三镖问：“赵大小姐，大半夜的，你们偷偷过来的？”
赵玉英点点头：“老朱担心被日本特务盯上，不让我来。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能听他的？”
“六爷也是担心你，以后啊，到啥地方先看看周围的情况，别像今天似的，万一庙里真有特务，你该咋办？”
“我也是着急了，想着跟爹说说话，赶紧回去。对了，你为啥在这里？”
三镖摇摇头：“这事儿呢，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们绺子是不是绑了个日本人？”
赵玉英明显有些警惕了：“你咋知道的？”
“前些日子，我们几个兄弟在山里，干了日本人的秘密营地，就是为了找那个日本人。没想到，他偷偷跑了，我一打听才知道，他被六爷绑了。”
“你为啥找那个日本人？”
三镖低声说：“他知道我的仇人在哪儿，我要问问他。”
“那正好，你跟我走吧，有话当面问他就是了。”
“赵大小姐，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跟六爷的误会，应该过去了吧？”
赵玉英忽然笑了：“我俩的儿子都六岁了，他还能记恨你？放心吧，老朱也不是那小心眼儿的人。”
三镖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赵玉英站了起来：“三位，趁着雪下得还不大，咱们抓紧时间，半晌午就能到。”
胡拐子赶紧收拾东西，到后面牵了马。
五人都在马鞍旁挂上马灯，赵玉英的丫鬟小翠领路，下了坡，沿着大路往西边去了。
下着雪，路也不好走，进山之后，几人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就这么，一路走到天蒙蒙亮，小雪还在下。
三镖大声问：“赵大小姐，还有多远？”
赵玉英回过头，指了指前面：“过了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
刚说完，走在前面的小翠忽然停下了，她回头大声说：“大小姐，有人来了！”
三镖立刻跑到前面，就见远处来了十多匹马，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到了跟前，十几支马枪指向了自己。
领头的是个毛脸胡子，他大喊：“嫂子，你去哪儿了，大当家急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