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山风吹过，火堆被吹得呼呼响，火星子四处飞舞。
宋平两腿一前一后，枪身上翘，前高后低，刺刀对准三镖的方向，显得并不着急。
两人手中都是三八大盖，这是日本步兵最常用的步枪，装上刺刀比很多日本兵都要高。单单是前面的刺刀，都有半米长。
三镖紧握三八大盖，看了看前面的刺刀。
这是一把单刃刀，刀背很厚，刀身两侧开了很宽的血槽，刺入身体方便拔出来。刀柄处带了一个钩形的护手，刀柄后部是金属头，有一道金属卡槽，正好可以固定在步枪上。
说实话，三镖并不擅长拼刺刀，但眼前这个宋平个头不高，黑瘦黑瘦，应该也不难对付。
想到这里，三镖忽然上前一步，端着刺刀，猛然刺向了他的胸口。宋平轻轻一挡，后退一步，绕到了火堆的后面。
三镖收回枪，往侧面走了两步，宋平赶紧跟着走动，让火堆挡在两人的中间。
三镖见状，往左边一晃身，见宋平又要躲闪，立刻转向右边，快步迎了上去。宋平大惊，用刺刀连续格挡两下，踢起一团积雪，又快速躲开了。
他摇摇头，笑着说：“着什么急，慢慢打。”
三镖扭头看了一眼，风一吹，插在雪地中香烧得更快一些，宋平就是想拖延时间，不战而胜。
想到这里，三镖笑着摇摇头：“宋平，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怂。”
“我不怂，但我也不傻。你身手好，我就是个花舌子，嘴皮子溜，咱俩不一样。”
“你就不怕后面的小崽子笑话你？”
“我们是胡子，胡子求财不拼命。”
三镖听到这里，上前一步，举枪就刺，宋平紧握长枪，一使劲挡开刺刀，笑着说：“我这不是怂，是会用脑子。”
此时，后面的大和尚忽然喊：“三镖，贴身。”
三镖听了，快步上前，宋平丝毫也不犹豫，直接绕着火堆跑，不给三镖靠近的机会，把周围的小崽子都逗笑了。
三镖扭头看看，香已经烧了一半，不能再和他绕圈了。
宋平也看了一眼地上的香，笑着说：“算了吧，把肉票给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三镖后退一步，忽然纵身一跃，从火堆上方跳过来，刺刀直指宋平。宋平没有准备，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朝旁边翻滚了两圈，这才爬起来。
三镖紧追不舍，一刀刺进了他的棉大衣，使劲一挑，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宋平吓坏了，立刻转身站好姿势，用刺刀迎上来，就听咣的一声，两把枪撞在了一起。三镖正想挣脱，没想到宋平手腕一转，用刺刀上的钩子卡住了三镖的枪杆。
三镖再想往外抽已经来不及了，宋平大叫一声，借助前冲的力量使劲一别，三镖的长枪瞬间偏到一侧，差点脱手。
宋平见状，立刻抽出步枪，顺势又是往前一刺。
千钧一发间，三镖直接扔了自己的步枪，迎着宋平的刺刀一转身，背对着他，握住了他的枪管。
宋平拼命挣脱，三镖眼疾手快，左手朝刺刀尾部的铜扣使劲一按，把刺刀从卡槽松开，右手顺势抽出刺刀，回身就是一刀。
就听一声惨叫，刺刀扎进棉衣，穿透了宋平的胸口，从后背钻了出来。
宋平扔掉枪，后退一步，坐在了地上。他扭头瞅了一眼雪地上的香，快要烧完了。
三镖走上前，摇头说：“我最看不上你这种人，忘恩负义。不过这事儿和我关系不大，应该是六爷处置你。我这一刀，是因为你拿枪顶着我，我告诉过你，别后悔。”
宋平回头看着一群小崽子，大声说：“带我走，快带我走，日本医生能救我。”
后面的小崽子听了，纷纷后退，离他远一些。
三镖回身冲着朱六子抱拳：“六爷，这是你的人，交给你了。”
朱六子也抱拳：“多谢兄弟！”
说罢，他走上去，看着宋平说：“人啊，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朱六子虽然不算什么厉害人物，但你宋平，比我差远了。”
“大当家，饶了我，我错了。”
“我再告诉你一点，胡子求财，也拼命。自己的命，要学会自己拼出来，不能想着当狗，让日本人施舍。”
说着，朱六子一伸手，把宋平胸口的刺刀拔了出来。
宋平一声惨叫，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朱六子站起来，回到罗老九身边，点头说：“多谢先生及时搭救，玲珑怎么样了？”
“她没事儿，就在外面，安全着呢。咱们也别耽误了，抓紧走吧。”
朱六子指了指爬犁上的山本：“他咋办？”
罗老九蹲下摸了摸，山本浑身冰凉，已经探不到呼吸了。他抬起头，对三镖说：“把他扔这儿吧，咱们准备走。”
三镖点点头，对宋平尸体旁的十多个小崽子说：“你们现在也可以选一条路，要么带着宋平的尸体，去找日本人。要么各自回家，不要再当胡子了。”
这群小崽子吓得哆哆嗦嗦，也不敢乱动。
朱六子摆摆手：“算了，你们也是一时糊涂，还愿意跟着的我，收拾收拾，咱们走了。”
这些小崽子一听，赶紧跑到马棚，牵了马，套上爬犁，做好了准备。
三镖他们自然也不会久留，把山本的尸体扔到火堆旁，和朱六子一起撤出了石头沟。
半夜时分，他们来到了南边的一个山坳中，和胡拐子会合了。
朱六子见了赵玲珑，忍不住掉下了眼泪：“玲珑，姐夫对不住你，没护住你姐，我该死啊！”
赵玲珑也是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四妹在旁边劝慰几句，两人才好了一些。
第二天天亮，朱六子派出去两个探子，去看了看石头沟东边的情况，日本骑兵已经走了。
大家围在一起吃饭，三镖问：“六爷，接下来怎么打算？”
朱六子看了一眼赵玲珑：“肉票没了，日本人肯定会回去休整，山里暂时太平了。我盘算着，先带着玲珑回屯子，找到他姐，好好安葬了。要是能找到我儿子，也一起葬了。以后呢，我还没想。”
赵玲珑说：“三镖大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
三镖赶紧摆摆手：“不用报答！六爷，赵姑娘，我的想法是，你们忙完之后，去关内吧。”
两人互相看了看，朱六子点点头：“再说吧。三镖，那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我们打算先回龙江，歇一歇，查找别的线索。”
听到这里，朱六子站起身，把三镖拉到一边，低声说：“我确实想把玲珑送到关内。”
“是不是缺钱？”
“钱倒是不缺，主要是我原先找的门路，宋平都知道。我担心他已经告诉日本人了，我们得再想法子离开，可能要耽误一段时间。有另外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