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镖明白，孔良这次是有备而来。
胡拐子见三镖看了门口，自己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有特务，当即紧张起来。
孔良掏出一支烟点上：“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三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现在长大了，还想吓唬我？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手段？”
孔良嘿嘿笑了：“三镖大哥，有话好好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带宪兵队特务来抓我啊？”
孔良看了看门口：“你误会了，是宪兵队要求我配合，找今天在货场的所有老板唠唠，查查线索。不光你们，其他登记的老板，我都要去问。”
“那你到底是不是怀疑我？”
“我说实话吧，今天高崎队长已经正式申请，参与老营房袭击的调查。”
三镖摇摇头：“跟我说这个干啥？”
“高崎队长申请调查这件事，我自然也要跟着当翻译，也要帮他的忙。我对你们，完全没有一丁点儿的怀疑。”
胡拐子松了一口气，低声问：“为啥？”
“我听高崎队长说，老营房有个很重要的日本医生，应该就是这次袭击的目标。当时，他们在老营房听到鞭炮声，周围的特务立刻开始掩护他撤退，这个时候，杀手才开枪的。”
孔良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指着桌子上的打火机，低声说：“也就是说，鞭炮响，特务才有了防备，鞭炮立功了！鞭炮怎么响的，胡老板，咱俩清楚啊，那是个意外。”
胡拐子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忙说：“对呀，要不是你意外点了鞭炮，特务就不会有防备，枪手就能随便打枪了。”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那箱子鞭炮，立功了。”
“不不不，是孔翻译立功了。”
孔良摆摆手：“但是这个事情不能往外说，咱们还是假装不知道。那个日本人是死是活，现在还没有消息，但我去宪兵队的时候，碰到了从新京来的特务，他们也在查。”
胡拐子把打火机推给孔良，示意他收起来，低声问：“那你今天来找我们，就是例行公事，随便问几句话？”
“我知道这件事和你们没关系，但我想让你们帮个忙。”
胡拐子看了一眼三镖，三镖点点头：“你先说吧。”
孔良喝了口茶：“三镖大哥——”
“孔良，三镖只是我以前当胡子的绰号，早就不用了，现在我是钱二郎，别乱叫了。”
“好，二郎哥，我想帮高崎队长的忙，抓住枪手，立功。怎么说呢，你以前是胡子，砸窑绑票，干得都是赚钱的买卖。现在呢，倒腾私货赚钱，可以理解。我为啥不怀疑你，这也是重要的原因。”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捡重要的说。”
“高崎队长判断，这次的枪手肯定不是胡子，是抗日队，反日分子！你认识人多，说不定和附近的胡子还有联系，能不能帮我查一下。”
“我和胡子早就没有联系了，但是做生意的人，确实认识不少，你说吧，怎么查？”
孔良把烟头踩灭，看看三镖，又看看胡拐子：“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满洲幽灵？”
胡拐子摇摇头：“啥意思？”
“听说是个反日分子，十分厉害，到处杀日本特务和军官。老营房里那个重要的日本医生，就是从他的手里死里逃生的。高崎队长猜测，这次的枪手，就是满洲幽灵。”
三镖见胡拐子又着急说话，在桌子下踢了踢他。
胡拐子没办法，只能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水。
三镖说：“孔良，说句不好听的，高崎队长就是个管仓库的，这事儿他这么操心干啥？”
孔良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和高崎队长一起喝酒，他喝多了，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去年的时候，高崎还是嫩江守备队的骑兵中队长。”
“他是犯了啥错，调到这里来守仓库了？”
“他手下有个笠井小队，是关东军重点培养的骑兵小队。那次在嫩江讨伐结束，笠井小队被调到黑河执行任务，半路出了事，队长笠井中尉被满洲幽灵杀了。这件事情，牵连到了整个嫩江守备队，当时是高崎直接批准了笠井小队去黑河，所以他受到的处罚最重。”
三镖点点头：“哦，明白了。”
孔良低声说：“高崎被调到龙江铁路守备队，还专门负责货场，就像你说的，那就是个守仓库的，他心里能好受？所以他告诉我，一定要趁这次机会，洗刷自己的屈辱。”
“不是，那你也要掺和进来？”
“你可能不知道，这个满洲幽灵是新京宪兵司令部的头号犯人，只是没有公开而已，他们专门派了一队特务追踪。你想想，我要是能帮着高崎队长抓住这个人，得有多大的前途？胡老板，你说是不是？”
胡拐子点点头：“确实很有前途。不过呢，这么厉害的人物，肯定没那么好抓，我们不一定能帮上多大的忙。”
“我想的是，这个人既然来了龙江，肯定要吃要住，肯定要提前踩点。对了，据说他开枪的地点，就是货场旁边的水塔，那肯定要提前几天去瞅瞅吧？旅馆、大车店、烟馆、窑子，你们认识的人多，帮忙打听一下。”
“好，这个没问题。”
孔良一抱拳，笑着说：“二郎哥，你毕竟以前是胡子，我也不敢跟高崎队长提到你，怕给你惹麻烦。不过你放心，只要能帮上我的忙，一定不会亏待你。”
三镖忙说：“你说得对，我可以帮忙，但别在日本人面前提到我。”
“那行，咱就先说到这里，你们有啥线索，可以到铁路守备队找我。”
“好，那我就不送了。”
孔良已经站了起来：“不用送，我还要下一位老板呢。”
说着，他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胡拐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低声说：“三镖，都是冲着我来的，太吓人了。”
“老胡，他们都是冲着满洲幽灵来的，没人知道是你。”
“那咱们接下来咋办？”
三镖也站了起来，招呼胡拐子从后面走，低声说：“回去吃饭，让老罗拿主意。”
两人回到小院子的时候，正好巧姐也来了。
几人进了屋，三镖先把刚才的情况说了说，罗老九点点头：“虱子多了不怕咬，查咱们的特务也不是一个两个，多了高崎和孔良，无所谓，小心一点就是了。”
众人都在等巧姐的消息，她招呼大家坐下，边吃饭边说。
三镖有些着急，给巧姐夹了一块肉，忙问：“怎么样，山本死了没？”
巧姐摇摇头：“我从晌午到现在，就没歇着，一直在打听。现在的情况有些乱，县公署、守备队、宪兵队、医院、商会，各有各的说法。目前传出来的消息，有的说山本已经死了，但也有人说，他还活着，正在县医院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