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歐姆把昨晚找到的鐵箱拖到地窖石台前。
“這匣子不是用來裝存貨的。”
他用木楔撬起鐵箱一角。箱底有四道磨痕，左右各藏著一只小輪，箱身卻連提梁都沒有。
爛木架已經挪開了。後面的石台上露出四道同寬的鐵軌，盡頭正好能卡住鐵箱。
歐姆把鐵箱放回地面。
“它原先就嵌在這石台里頭。是有人硬生生把它抽出來的。”
瑪拉站在石階上，沒有往下走。
“還能原樣推回去麼？”
“能。”歐姆拍掉手上的銹屑，“不過推進去之後會捅出什麼簍子，我可不敢打包票。”
夜星看向箱內的十七道槽。昨晚系統只認出了“界火碎片”這個名字，沒有顯示用途，也沒有說明另外十一枚去了哪里。
六枚碎片已經逐個取出，分開放在陶碗里。瑪拉不準把它們拿進糧房，連包過碎片的黑氈也留在地窖。
“先試一枚。”夜星說，“鐵箱別推到底。”
歐姆把鐵箱停在鐵軌最外沿，左右各系一根繩。米洛用右手拿長鉗，達恩站在石階上收繩。諾爾守住水溝，其他人都退到活板外。
夜星站到諾爾身後。
“放。”
第一枚界火碎片剛卡進槽里，地窖水溝便響了一聲。
壓在低孔上的石板向外挪了半掌，黑水從縫里擠出來，沿著石道往眾人腳下淌。
“拔出來！”
米洛松開長鉗，達恩立刻收繩。鐵箱被拖出石台，嵌在槽內的暗紅碎片跟著掉出來，在地上滾了兩圈。
諾爾擋在夜星前面，盾下已經沾到了黑水。他後退時沒有抬腳，用靴底把水推回溝邊。
歐姆撿起木楔，重新卡緊石板。
“這台子還能動彈。”
“能動彈不代表能當好東西用。”瑪拉說，“再折騰一下，咱們昨晚好不容易清出來的地窖又得泡在髒水里。”
夜星靠近掉在地上的碎片，新的文字已經浮在石台上方。
【據點設施︰破曉堡界火基座】
【類型︰損壞的世界錨】
【界火︰世界錨運行時產生的秩序火】
【主要作用︰穩定土地；壓制淺層深淵污染；抑制低階裂隙】
【該設施不提供對普通武器與軍隊的物理防護】
夜星把最後一行又看了一遍。
柯恩拄著木杖下到第三層石階，沒踩進下面的濕地。
“剛才亮起的那道光，就是界火？”
“只亮了一瞬。”
“鹿砦鎮北塔頂上也燒著一團。只要過了秋祭，那塔火要是敢滅上一夜，北門外的黑霧就會立刻糊到壕溝邊上，連水井都得封死。火重新燒旺，霧才會退。”
瑪拉問︰“若咱們這座堡點起界火，這井水就能重見清亮？”
“至少能壓制住底下新冒出來的髒東西。”柯恩用杖頭點了點水溝，“不過井里原先淤積的黑水，還得靠人力往外淘。你若想點火當天就喝井水，得先備副鐵打的好腸胃。”
“那還是去北林挑水靠譜。”
她轉身上了石階，順手把探頭往下看的塞恩推了回去。
夜星繼續看向基座。
【核心盤容量︰17】
【已取得界火碎片︰6】
【界火碎片︰舊世界錨核心殘片，可用于修復基座與補充界火】
【狀態︰輕度污染x6】
【警告︰強行啟動會接通附近污染回路】
剛才那股黑水就是污染回路的反應。
下面又浮出一組修復條件。
【最低點火條件】
【淨化後的界火碎片x6】
【完整界釘x1】
【清理界火基座】
【預計覆蓋︰內堡、地窖、污染井】
【完整修復後可覆蓋外院、堡牆與近堡土地】
“湊齊最低條件，火光也只夠罩住內堡和這口井。”夜星說，“唯有將整個基座徹底修繕，界火才能壓得住外院和堡牆外的壞土。”
柯恩抬頭看了看地窖頂。
“怪不得從前的邊軍肯在這條爛泥路上砸本錢修這麼大的要塞。城牆塌了還能重新壘起，可這種能壓制壞土的風水寶地，丟一處就少一處。”
瑪拉在石階上回頭。
“先別貪心外院了。只要能把井水弄干淨，大伙兒挑水每天就能少跑一趟北林。”
夜星想起枯水橋下那根小臂長的黑色鐵釘。
“界釘具體有何用途？”
柯恩看了他一眼。
“你連界火都能摸出門道，竟然不知界釘？”
“確實不知。”
柯恩挪了挪腫著的左腿，沒再追問。
“鋪路架橋時，橋腹、路基和城門底下都得打入界釘。界火從塔頂照出去，全憑那些釘子定死邊界。一條路上要是少了一兩根，路面不會立刻崩壞，但那一段很快就會滋生出黑霧、壞土和魔獸。”
歐姆蹲在鐵軌邊，用木片刮下一塊黑蠟。
“可這石台里頭，連根釘子的影子都沒見著。”
“能撬的早讓人順走了。”柯恩說，“完整的界釘在邊郡可是搶手貨。教會高價收，那些守火鎮也缺這玩意兒。”
夜星的視線落到核心盤的十一個空槽上。
黑蠟不只粘在鐵軌里。每個空槽的底部都有一圈新的刮痕，六枚碎片所在的槽位反而機著薄灰。
系統文字變了。
【檢測到深淵介質︰黑蠟；腐血殘留】
【逆置風險︰界火碎片反向嵌入後，可轉化為裂隙錨】
【裂隙錨︰固定深淵裂隙，阻止其自行閉合】
柯恩看不見這些字。他只看見夜星盯著鐵盤沒有動。
“瞧出什麼名堂了？”
“那十一枚碎片沒被帶走多遠。”夜星說，“黑燭會的人拿它們去釘死下面的裂隙了。”
歐姆手里的木片停住了。
“這地底下……已經撕開裂隙了？！”
“至少有人正在底下布置。”
“能有多深？”
“眼下還不清楚。”
夜星沒有拿系統當答案。他讓諾爾把三名投降守徒分開帶來，只問誰搬過這口鐵匣。
第一個人搖頭。第二個人看見鐵匣，先往水溝方向看了一眼。
“我……我跟人抬過。”
他的手仍綁在身前，腳上帶著短繩，只能邁小步。諾爾站在他後面，沒有讓他靠近核心盤。
夜星問︰“匣子里原先裝了多少塊？”
“整十七塊。”
“誰把那十一塊拿走了？”
“是個穿灰袍的執燭者。他當著我們的面，一塊一塊清點拿走的。”
“拿去哪了？”
守徒抬起綁著的手，指向水溝盡頭。
“那石板後頭，還藏著一道暗門。以前沒淌黑水的時候，人能彎腰鑽進去。我們把鐵匣一直抬到門邊，他只挑了十一塊下去。”
“為何偏偏留下這六塊？”
“他說是留作備用的。萬一上頭有什麼閃失，還能隨時替換。”
“底下究竟藏著什麼？”
“我沒敢進去。”守徒連著搖了兩次頭，“抬完匣子他就打發我們回了。我在門外听見里頭有鐵器拖拉的動靜，還有人敲打石頭的回音。”
“進去的統共幾個人？”
“那灰袍的，外加兩個提燈的。後來他們有沒有順著暗門出來……我真不知道。”
夜星讓諾爾把人帶走。
守徒只知道自己搬過什麼。十一枚碎片究竟怎麼擺，還得再驗一次。
米洛已經用石塊在低孔外壘了一道矮坎。歐姆把核心盤上的兩根繩重新檢查一遍，另一頭繞過石柱，達恩和盧克一起守住。
夜星把所有人撤到石階以上。
“只需試探一下。一旦泛起紅光立刻往回拉，別等黑水涌出來。”
“領命！”達恩死死攥緊繩索。
米洛用長鉗夾起了那枚碎片，放回最外側的槽中。
暗紅色沿石台邊緣亮起。
水溝深處傳來接連十一聲輕響。聲音繞了一圈，最後停在石台正下方。
“拉繩！”
核心盤剛離開鐵軌，低孔里的黑水才冒出一個水頭。石台重新暗下去，那股水撞在矮坎上，沒有越過第一層石階。
夜星眼前多出一圈細小標記。
【檢測到同源界火碎片x11】
【位置︰破曉堡下層陣環】
【排列狀態︰逆置】
【下層區域︰未控制】
十一個標記正好圍成一圈。破曉堡的內堡、地窖和污染井，都壓在圈內。
夜星收起界面。
“把這低孔封死。石板外頭再加固一道木門，只留過水槽，絕不能留下半點能鑽人的縫隙。”
歐姆問︰“日後要是還想進去探底呢？”
“做成能從外側拆卸的活門。沒我的軍令，誰敢私自拆解，軍法從事。”
“手頭的木料不湊手了。”
“先把內堡西屋的舊床架子拆了應急。等北林伐木隊下一趟運回硬直木，再重新加固換門。”
歐姆點頭，已經開始量低孔寬度。
夜星回到外院時，布萊正在井架旁洗眼。昨晚濺進去的髒水已經沖掉，左眼仍有些紅，能看清柯恩舉起的手指。
他的晉升選項還停在面板上。
夜星的目光在軍功余額上多留了一會兒。
二百八十點軍功，能召來更多兵，也能換急救包、技能和武器。
“布萊。”
布萊放下洗眼的木碗。
“主上。”
“眼楮瞧得清麼？”
“瞧得清。”
“去領一桿長矛。”
夜星確認了晉升。
【消耗軍功︰10】
【當前軍功︰270】
【基礎訓練位佔用︰1/6】
【布萊︰灰境征召兵→邊境矛兵】
諾爾從繳獲武器里挑出一桿契約兵長矛，先讓布萊重新調整盾帶。兩人在南牆下開始了訓練。
前兩次換位，布萊的矛尾都踫到了諾爾的盾。第三次，諾爾向右讓開半步，布萊抬高矛尾從他背後穿過，盾面同時補上空處。
兩面盾沒有再撞。
第二輪換位更快。布萊補進中位時，盾沿只在諾爾肩甲上擦了一下。
午食前，系統訓練線走完。
【晉升完成】
【基礎訓練位佔用︰0/6】
布萊仍揉了兩次左眼，石灰和髒水留下的紅沒有消失。長矛到了他手里，兩個人的換位總算沒有再踫盾。
夜星把六枚碎片分開放回陶碗，端進內堡一間空石屋，門外加栓。米洛繼續守住地窖低門。隨後，他讓瑪拉準備一小袋糧種、兩個干淨小瓶。
至于界釘，他們手里一枚也沒有。最低點火正好只需要一枚完整的。
夜星把枯水橋、灰窯和深礦連在巡路圖上。
格魯帶走的那根，正好夠破曉堡點起第一團界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