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諾爾看見了舊車道上的盾牌。
他讓牆上的弓手先不要放箭，自己走出門洞。直到伊沃把兩名俘虜從車後拽出來，他才問︰“兄弟們都在？”
“一個沒少，都在。”夜星說。
諾爾數到第八張陌生面孔，又看見後面另外兩名俘虜。
“主上出門的時候帶著七個，這回可是領了十九個人回來。”
瑪拉站在門里，手里的糧板還沒放下。
“那糧倉呢？拿下了？”
“還在他們手里。”
“那就是平白多了十二張吃飯的嘴，糧袋卻連一只都沒見著。”
八名新兵先領了清水和半碗粗麥糊。四名俘虜分押在內堡的空屋、舊洗衣房和門房隔間，原先的信使、獸倌也沒挪地方。
“今晚得再加兩班暗崗。”柯恩說。
“諾爾負責排崗。新召的兵不準單獨值守一個哨位。”夜星說。
瑪拉已經在糧板上劃掉了原先的口糧數。
“這下成了五十二口人。麥糊熬得再稀一點，也只能硬抗十六天。主上要是再往外領人回來，最好能先把糧倉大門上的銅鎖一並帶回來。”
“十六天內必定拿下糧倉。在此之前，也可以讓花精靈設法催種一些救急。”
“就照你說的辦。”
四名俘虜仍按最低份量配給口糧，夜星另抽調兩人嚴密輪守，絕不準堡里的奴工靠近半步。繳獲的兩把短弩、弩箭和黑蠟罐也悉數鎖進空屋。
歐姆蹲在車輪旁，用刀尖刮下了一層灰白色的硬泥。
“這不是舊車道上該有的土。”
塞恩抬起靴底。靴跟縫里也同樣卡著他們在石渠踩到的白泥。
“是西邊的石渠。這車 轆在那邊壓過不少次。”
窄車上的兩只儲水皮囊都空著，內壁卻還泛著水光。
夜星和柯恩分開突審四名俘虜，只逼問推車的緣由、去處和回程的差事。第一人咬死只承認是出來尋人，第二人死盯著門邊的水桶看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開口。
“先去找人，回程的時候再順道裝滿水。”
“從哪兒取水？”
“西邊的石渠。”
“每天都去？”
“推車這苦差事輪不到我天天干，我不知情。”
夜星沒有追問倉內的存水量和具體人數。第三個俘虜非說車是要去東邊，柯恩直接把那塊白泥扔到他腳邊，他便像被掐住脖子般閉了嘴。最後一人只肯承認這輛窄車平日里負責運水和草料，今天出門前特意卸下了水桶。
四張舊鋪氈攤到面前，四人的口供又完全散架了。究竟是誰坐過、什麼時辰回來，沒一個人肯給句準話。夜星照舊把鋪氈單獨記在繳獲清單上。
柯恩等門房重新上了鎖，才把四份口供歸攏到一起。
“還是榨出了一些有用的干貨。第二批人除了找人，確實肩負著帶水回去的差事。”
“保不齊是他們早就串通好了，故意下套想把咱們往石渠引。”塞恩說。
“他們嘴里吐出來的話對不上。”凱德冷冷地捏碎灰白泥塊，“但車輪上的泥，絕不會替他們圓謊。”
柯恩用杖頭重重地敲了敲地圖。
“糧倉里必定存有水窖，但這窖水還能撐一日還是三日，咱們現在兩眼一抹黑。他們連折了兩隊人馬，下一趟絕不會再只派七個人出來送死。”
“那就按他們大舉出動來籌備。”夜星說，“白天死盯著，一到日落即刻撤離。只要水車不露面，我們絕不趁夜在外面傻等。”
“萬一糧倉里的人改走東邊那條道呢？”
“石渠只有西口能讓車推過去。東邊那條泄糧坡只能走人，裝滿沉水的大車根本推不上去。我們在兩頭都撒出斥候，先打離糧倉最遠的那一撥。”
“那水路呢，要不要設法堵死？”柯恩問。
“不堵。石渠往後也是咱們破曉堡的水源，水里絕不能投毒扔髒東西。咱們只截車，只殺人。”
科林從舊馬廄過來時，正好听見這番出兵部署。
“那只頭獸已經能受鞍了，馱一個人長途奔襲絕無問題。其余七頭眼下還駕馭不了。”
塞恩往馬廄看了一眼，眼饞道︰
“要是帶上頭獸，咱們撤回來的時候是不是能快些？”
“絕不準帶。”夜星斷然否決，“它要是受驚嘶叫，獸欄里那七頭也會跟著發狂暴動。一場伏擊戰也用不上單個騎兵充數。等把獸欄加固完、徹底馴服了再提上陣的事。”
第二天清晨，伊沃站進南院訓練場時，左肩仍貼著一塊刺鼻的藥布。
瑪拉讓他抬了兩次胳膊，仔細驗看。
“肩骨沒移位。記著，今天絕不能再拿這半邊肩膀去硬撞盾牌，要是再撞裂開，我可沒那手藝給你接第三回。”
“昨天也就只硬頂了一回。”
“怎麼，你還嫌不夠，想再給自己補上兩回？”
歐姆從繳獲的兵器堆里挑出一桿長矛，重新死死釘緊鋒利的矛頭。備用圓盾的背帶短了一截，他又利落地換上一條堅韌的舊皮帶。
夜星看向伊沃已經亮起的晉升選項。
【伊沃︰灰境征召兵→邊境矛兵】
【消耗︰10點軍功；基礎訓練位x1】
【裝備條件︰已滿足】
夜星確認晉升。
【當前軍功︰169】
【基礎訓練位佔用︰1/6】
訓練場上的灰線只有夜星能看見。諾爾站在伊沃對面，不同他死拼力氣，只拿盾沿精準地去壓他的矛路。
“矛桿再往後握一寸！你現在手里帶著弟兄，絕不能只顧著自己手里的矛能不能見血！”
伊沃第一次變陣換位，矛尾就重重磕上了後排士兵的圓盾。第二次，他先扯著嗓子喊了左邊，自己同時讓出半步。兩名士兵立刻從他身後默契地補位上來，盾沿交錯，再沒有擠成一團。
【晉升完成】
【兵種︰邊境矛兵】
【掌握︰長矛列陣；盾牆換位】
【基礎訓練位佔用︰0/6】
夜星讓六名新盾兵對半分成兩組，各自站到伊沃和諾爾原伍的右側。
“老兵的建制不變。新來的各自編成一伍。伊沃、諾爾听令，從今天起，你們各領兩伍，升任十夫長。”
伊沃看了一眼面前僅有的六個人。
“主上，如今兩伍加起來也只有六個弟兄。”
“空位先定死，缺的人手日後論功再補。你們先把手底下的弟兄給我帶成鐵板一塊。”
“遵命！”
諾爾把新分來的三人領到老兵後面站定。
“諾爾領命！”
【軍職任命已記錄】
【灰境十夫長︰伊沃；諾爾】
【實際統領︰各兩伍，各六人】
【十夫長強化同步生效︰力量+3；敏捷+3；統御+1；主武器熟練度+10】
【軍職特性同步生效︰戰息統領】
【兩名十夫長本人修煉效率+20%】
【各自所轄士兵共同修煉效率+10%】
最後一行灰字退下去以後，戰爭面板沒有關閉。原本灰暗的一欄，忽然從軍職後面如畫卷般展開。
【首批十夫長就位】
【戰團傳承欄開啟︰呼吸法】
【首次開啟獎勵︰《灰境戰兵呼吸法》】
夜星打開新亮起的一欄。
【等階︰一階軍用基礎傳承】
【作用︰牽引環境魔力；熬煉體魄；凝聚斗氣種子】
【上限︰一階；可轉修更高階人類軍用呼吸法】
【限制︰消耗食物、鹽與體力；錯誤運轉會損傷胸腹】
戰爭檔案只給出冰冷的動作圖譜、呼吸節奏和斗氣運轉的經絡路線。虛擬的灰色人影吸氣時，胸腹、脊背和雙腿依次亮起細密的流線，淡藍色的光點隨著沉穩的步法一路下沉至腹下。真正的斗氣，仍得由血肉之軀自己生生熬練出來。
“我已經掌握了一套完整的超凡呼吸法。”夜星說。
柯恩的杖頭停在泥地上，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
“完整到什麼階位？”
“一階。”
柯恩愣愣地出了神。有了完整的呼吸法，就意味著打通了凡人通向超凡的階位上限。
埃蘭界將這世間紛繁的超凡力量粗暴地劃分為九階。凡俗戰士唯有依靠呼吸法強行牽引環境魔力，在體內凝聚出斗氣種子才算堪堪入門，只有能隨心所欲地穩定點燃斗氣，才算真正踏入一階的門檻；
二階、三階的強者，已經可以維持生生不息的斗氣循環。一旦跨越四階，舉手投足間便足以左右一場局部戰場的勝負。至于傳說中的七至九階，更是擁有毀天滅地之能的人形核彈。
其余的超凡者，譬如法師必須依靠極其枯燥的冥想在體內構築繁復的法術回路，祭司則完全依賴對神靈的信仰或是苛刻的誓約借取力量，魔獸則是全憑天賦血脈殘忍成長，各自有著各自不可逾越的道路。
夜星讓伊沃卸下沉重的方盾，照著灰影的圖譜先試練了最短的一組循環。四次短促有力的吸氣，配以一次綿長的吐息，腳下每踏出一步，呼吸的頻率也必須嚴絲合縫地跟著轉換。僅僅六輪過後，伊沃便死死按住肋下，再不敢繼續強練。
“謝主上賜法，我……我已經能隱約感知到游離的斗氣了。”
【伊沃首次感知環境斗氣】
【斗氣種子︰未凝聚】
瑪拉在一旁皺著眉頭看向夜星。
“練了這勞什子，以後兄弟們的飯量是不是還得漲？”
“肉食、精鹽和淨水，都得加倍供給。”
既然手中握有更強的戰斗籌碼，之前的戰斗計劃自然就可以推翻重來了。
夜星把代表舊石渠上下兩端的位置，各重重壓上了一塊石子。
“明日一早，直接摸過去蹲守。五名弓手全給我藏死在南坡。伊沃帶人堵死下游退路，布萊領一伍人馬上游封口。記住，一旦對方出動超過十五人，或者倉頂的暗哨能直接看到石渠，不要戀戰，立刻全員撤退！”
塞恩問︰“要是他們明天做了縮頭烏龜，死活不出來呢？”
“日落前撤回來，後天接著去蹲。”
“他們真能一直這麼死憋著不喝水？”
夜星把兩只空蕩蕩的水囊重重壓在代表舊糧倉的石塊旁邊。
“第二隊人馬連空水囊都帶出來了，說明他們早就斷了水。那我們就讓他們再硬生生干熬一天，看看究竟是誰先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