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煙從林梢後面升了起來。
夜星沒有讓六騎一起加速。
“我、諾爾、塞恩先回。弓騎跟上。另外兩個原路撤，別硬催坐騎，咬死隊形別散！”
兩名新騎立刻應聲。
“遵命！”
首批四人與坐騎完成過實戰綁定。韁繩一收，四頭風角獸便同時壓低短角，蹄下卷起一層貼地的風。它們越過濕泥和樹根時沒有明顯減速，騎手也知道該在起步前把重心壓到哪里。
後面兩頭風角獸同樣會踏風，騎手卻跟不上它們突然改變的步幅。強行追，只會先把人甩進林溝。
三里路不算遠。四騎沖出最後一片灌木時，水哨南側已經亂成了一團。
十來頭灰背鹿擠在半牆外。最前面的兩頭撞斷了示警繩，一頭鹿的前腿纏在架木間，側身砸倒了守南口的士兵。
另一頭折斷頸骨，身體卡住牆邊缺口，後面的鹿還在往前頂。
灰背鹿不是魔獸。它們靠成群、听聲和先一步逃跑活下來，受驚時只認前面那頭的尾巴。
狼群不必控制每一頭鹿，只要從兩側壓住方向，再咬傷最後幾頭，整群就會沿著唯一空出的地方沖。水哨南面的火線和半牆，反而成了一道把鹿群收窄的口子。
狼沒有跟著鹿群正面沖。
兩只霧爪狼貼著泉溝撲向牽獸處，一只已經越過半牆，死死咬住了守衛的小腿。東坡濕氣最重的地方還有一道更大的灰影，肩背幾乎與風角獸腹部齊高。
【霧爪狼王】
【等階︰一階巔峰】
【狀態︰饑餓；爭奪北撤通道】
它把鹿群趕進水哨，自己盯的是後腿帶傷的風角獸。
布萊帶人守在牽獸繩前，沒有去追牆里的狼。他那一伍盾矛死死頂在中間，另外幾名騎手分守兩側。人不少，能同時封住的地方卻只有一段。鹿撞開南口以後，泉溝、東坡和牽獸處全露了出來。
夜星在林里帶走六騎，狼王便把鹿群趕向剩下的人。它不懂軍功和編制，卻看得出哪一邊的騎獸少了，哪一段牆後只有零散的人影。水哨原來夠用的十五個人，被三處缺口和六頭坐騎一分，正面只剩布萊那幾面盾。
“弓手下馬，封死東坡！”夜星吼道，“諾爾，跟我開出一條道，把鹿群放出去！”
塞恩和看蹤的弓騎翻身落地，韁繩死死繞上矮樹。兩支箭越過半牆，精準逼退了正要撲向牽獸繩的狼。
夜星與諾爾沒有沖進鹿群。他們貼著半牆外側跑過，風角獸的短角把兩頭亂撞的灰背鹿逼向北口。諾爾從鞍側探出長矛，一槍刺中咬人那只狼的腰腹，硬把它從守衛腿上挑飛。
那只狼落地後還想起身。
布萊從盾後冷酷地補了一矛，矛尖直接穿進頸下。
第一只狼倒下，鹿群仍沒散。
一頭公鹿撞進牽獸處，鹿角死死掛住兩根韁繩。六頭風角獸受驚同時向後掙，受傷的那頭被拖得倒地側翻，後腿傷口瞬間崩裂，重新滲出血來。皮活俘虜縮在架木後，見牽繩越絞越緊，抓起刮皮彎刀就爬了過去。
守衛朝他怒吼了一聲。
“把刀放下！”
“再他媽不割斷，獸腿就全廢了！”
俘虜沒有往人群里跑，伏在泥地上一刀割斷了最外面那根繩。公鹿掙脫後沖向北面，帶著後面的鹿一起轉向。
東坡的狼王就在這時動了。
濕氣貼上它的長毛，四肢邊緣像被擦去一層。它從矮牆缺口輕盈躍進，前爪狠狠按住一面圓盾，盾後的士兵連人帶盾直接撞上石槽。另一只成年狼順著它讓出的空處鑽入，直奔倒地的風角獸。
夜星撥轉坐騎，短矛從狼側掠過，只劃開一層灰毛。狼王回頭一口咬住矛桿，木桿在利牙間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裂響。
他果斷松手，沒有跟它死角力。
狼王甩開短矛，再次撲向牽獸處。布萊身邊只剩兩面完整盾，南口還有鹿，泉溝外另有狼影。
夜星跳下坐騎，退到仍由守軍控制的南火盆旁。
濕草壓住了火，盆底還有一層紅炭。
【召喚︰灰境征召兵x6】
【消耗軍功︰72】
【當前軍功︰282】
灰白火光從紅炭間升起，六道人影先後落在火盆後方。短矛、圓盾和舊皮甲踫出一串冰冷的輕響。
六個人依次報出姓名。最後一人話音剛落，六雙眼楮同時看向夜星。
“請主上下令。”
他們不知道眼前是什麼鬼地方，也不知道狼從哪邊來，只有絕對的服從。
夜星指向布萊。
“前三個跟上他，死死堵住南口。後三個護住牽獸繩。只管眼前，絕不許追！”
最前面的征召兵看了一眼仍在沖撞的鹿。
“鹿也一並殺？”
“不殺。放開北面空當，趕它們走。”
“遵命。”
灰境征召兵會持盾、會在短口令下出矛，也知道前一人倒下後該往哪里補。他們仍是凡俗士兵，沒見過這座水哨，更不可能剛落地就認清所有繩索和退路。夜星要的也不是六個能獨自殺狼的人，只是讓每一個缺口後面，都能實打實地多站一面盾。
三面新盾貼到布萊左側，另外三人死死踩住被割斷的牽繩，把受傷風角獸擋在身後。新兵不知道水哨原來的敲盾信號，布萊便只喊“前”、“停”、“退”三個口令。
北面空出後，剩下的灰背鹿接連沖了出去。
狼群徹底失去了鹿身的遮擋。
塞恩的箭從東坡凌厲落下，一箭射穿一只成年狼的前胸。它撲到新盾前時已經站不穩，三根短矛從盾縫里同時惡狠狠地送出，把它死死釘在缺口里。
諾爾從外側趕回，長矛壓住第三只狼的後腰。那只狼轉身咬矛，布萊沒有搶步，等它肩背側過來才從牆內陰狠補刺。
狼王撞上了新立起來的盾線。
第一面盾向後退了半步，第二面立刻死死貼上。它再也沒能找到剛才那樣的空處。塞恩等它抬起前身，一箭死死扎進它的左肩。
狼王落地後發出一聲低吼，果斷向東退去。
草外至少還有兩只狼跟著轉身。負責看蹤的弓騎沒有向晃動的灰影亂射，只報了一聲方向。
“東坡，三只，在往外退！”
後到的兩名新騎剛沖到林口，夜星便抬手止住他們。
“死守，別追！”
兩騎分開停在東路兩側。狼王帶著剩下的狼鑽入濕草，肩上的箭桿只露了一瞬，很快便看不見了。
【擊殺︰一階霧爪狼x3】
【戰團軍功︰+24】
【戰場目標完成︰守住東南水哨及騎獸群】
【目標軍功︰+12】
【當前軍功︰318】
【戰團編制︰41/150】
戰場安靜下來以後，受傷的人才開始發出壓抑的痛呼聲。
被鹿撞倒的士兵抱著右膝，冷汗直冒，腿根本不敢伸直。被狼咬住小腿的守衛靠在石槽邊，靴筒里已經積了一灘粘稠的血。夜星看過兩人的狀態，立刻打開軍功商店。
【兌換︰灰境行軍急救包x2】
【消耗軍功︰8】
【當前軍功︰310】
淨布、洗傷烈酒和止血粉落在火盆旁。夜星讓人先剪開染血的靴筒，再給另一人的膝側夾上兩片直木。急救包能洗傷止血，不能把疑似裂開的骨頭當場接好。這兩人天黑前都不能再站樁守位了，明日還得想辦法送回破曉堡。
十二頭成年風角獸一頭沒少。原本受傷的那頭後腿重新滲血，清洗後沒有發現更深的咬傷。南側兩根架木折斷，示警繩和一段牽獸繩也要重接。
弓手們在牆外找回九支箭，另有五支折損或沒入濕溝。
負責看蹤的弓騎沿東坡查出幾十步便返回。三排狼印都帶著新翻的濕土，最大那排左前爪落得比右側淺，草葉上每隔幾步便有一滴血。狼王肩上的箭沒有掉，卻也沒有離開東坡繼續北走。
“它沒跑遠，在等天黑。”他說。
夜星看了一眼已經斷開的南側火線。
“那就不追。先把今晚熬過去再說。”
布萊把盾靠在腿邊，走到六名新兵旁邊看了看。
“主上。”
“說。”
“新來的六個，今晚最好不要單獨排哨。”
夜星手上還死死壓著傷員小腿的血布。
“怎麼排？”
“一邊分三個，跟老兵混編。今晚先認熟口令、火盆和退路，等天亮了再讓他們認地形。”
“就照你說的排。”
“遵命。”
布萊重新提起大盾，帶著六人去補東坡的防線。
狼王退走的方向留著斷續血點，天色卻已經開始偏西。
夜星沒有下令追擊。他讓新召的六人留在水哨補位，又把南火盆重新點起來。
這一次，火盆後面有了六面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