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比預想的沉。
四名盾兵抬著箱底，走得十分小心。厚麻布下偶爾傳出幾聲低沉的嗡嗡聲。
夜星看了一眼那條還在向北滲漏的黑水溝。老櫟樹的根部已經有一半泡在了水里。
“填平土坑就回哨里。”他轉頭對塞恩下令，“不用留人在這邊盯著。天冷，水走得慢，只要沒漫過石槽，今天就不管它。蜂不能在外面過夜。”
“明白。”
夜星翻身上了風角獸，跟在了車旁。
瑪拉抖了一下韁繩，輕車順著北路的硬土往破曉堡的方向駛去。車轍碾過幾塊碎石，她提前勒緊了繩，沒讓車廂太顛。
不到半個時辰，車隊停在了破曉堡的北牆外。
花精靈的根圃就設在這里。幾塊灰白色的界石把翻松的泥土和人類的防線隔開。沒有母株的允許，戰團的士兵不會踏進界石一步。
老工匠歐姆已經等在界石外。他袖口上還沾著木屑。
那名領路的花精靈跳下車，走到界石邊。幾根綠色的藤蔓從凍土里鑽出來，繞著她的腳踝蹭了蹭，像是在交流氣味。
過了一會兒，她回過頭。
“母株說，放在東南角的那棵樹下面。那里背風，離第一批花種也近。”
夜星點了點頭。
“歐姆，帶兩個盾兵把箱子搬進去。听她們的，不要亂踩土。”
歐姆應了一聲，招呼人抬起木箱，小心翼翼地跨過界石。
夜星沒有進去。他站在牆根的干土上，看著木箱被安放在舊椿樹粗大的根須間。花精靈拔掉木箱底部的幾個木塞，又用幾片寬大的葉子擋在風口處。
厚麻布被揭開。
幾只工蜂從透氣孔里鑽出來，繞著木箱飛了兩圈，很快鑽進了旁邊的枯草叢。它們沒有攻擊搬箱子的人。
夜星調出面板。
【暖金蜂群】
【群落等階︰一階】
【狀態︰巢基重建中（環境適配正常）】
狀態欄底下，多出了幾行細小的灰字。
【領地資源產出預計︰】
【暖金蜜︰可用于補充中高強度體能消耗，改善傷後恢復。】
【淨花蜜︰采集淨化花源生成。可微幅提升凡俗至一階基礎呼吸法修煉效率，降低髒器負擔。】
【附帶產物︰蜂蠟、蜂膠。】
夜星關掉面板。
字面上只有短短幾行，但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這才是破曉堡真正能長期捏在手里的東西。
破曉堡現在最缺的不是生銹的鐵器，是能支撐消耗的底子。
諾爾和伊沃那批十夫長剛開始練《灰境戰兵呼吸法》。熬煉體魄不是空憑力氣就能練出來的，每練一次，士兵的肉食、鹽分和休息時間都要翻倍。領地里的存糧和獸肉根本經不起這麼往里填。
淨花蜜能讓這幫剛摸到一階門檻的人少走彎路。每天一小匙，就能讓盾矛兵在練完斗氣發力後，不用硬扛著內髒的抽痛去值夜。
剩下的蜂蠟可以用來密封存放過冬的藥草和麥種，防潮防爛。
蜂膠則是天然的傷藥。戰團里誰被野獸撓了、被豁口的鐵器刮了，在苦根草不夠用的時候，熬點蜂膠涂上，能保住一條胳膊。
更重要的是，根圃里的花精靈有了這群蜂授粉，來年開春，糧種和藥草的結籽就不會斷。
這是一整條活的給養線。
瑪拉走到夜星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根圃。
“就這麼個木箱子，值得你親自帶三騎去護？”她搓了搓手，天氣冷得有些凍指甲。
“值得。”夜星說，“只要熬過這個寒季，它們比十輛糧車都管用。”
瑪拉往手心里哈了口氣，看著界石里的舊椿樹。
“這蜂算是在她們的土上安了家，等蜂緩過勁來，以後咱們怎麼收蜜？”
界石那頭的花精靈听見了。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灰色的藤蔓兜帽在寒風里晃了晃。
“不用你們收。”她的聲音傳出來，“你們出了木板，出了搬箱子的力氣，還替我們擋住外面的狼。土和花歸我們，蜂也歸我們養。
攢下的蜜，母株會分出一大半，讓藤蔓送到界石外面。”
她指了指地上的灰白石頭。
“我們不吃獨食。你們是朋友。”
瑪拉愣了一下，隨後干脆地撇了撇嘴。
“那感情好。省得我再去教新兵怎麼防蜂蟄。”
夜星看著那名花精靈。
“界石外會騰出干淨的地方放罐子。”
他轉頭看向瑪拉。
“去找柯恩，讓他從庫房里劃出一批木料和干草。沿著界石外圍，給東南角搭個防風棚。不要越線，把北風擋住就行。”
瑪拉應了一聲，轉身往庫房走去。
夜星看了一眼天色。南邊林子的黑水，明天得讓塞恩再探一次。但這群暖金蜂和花精靈的根圃，算是徹底在破曉堡的防線後扎下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