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順著狹窄的石階走回主樓底層時，外面的風聲里已經听不到兵器的踫撞聲。
他推開沉重的包鐵橡木門，一股濃烈的焦臭味和血腥味立刻灌進鼻腔。火把的光在冷風中搖晃，把堡壘內部的影子拉得很長。
校場上沒有歡呼。
經歷了半夜的生死拉扯，所有人都脫力了。十名戰兵橫七豎八地靠在南牆的木壘下，手里的精鐵長矛扔在一旁。有人把頭埋在膝蓋中間大口喘著粗氣，有人正用發抖的手試圖捂住被木刺劃破的胳膊。
夜星走到南牆下。
“布萊，清點人手。”
“沒有重傷，沒人掉下牆。”布萊撐著膝蓋站直，抹了一把臉上的污血，“有兩個新兵的手指被哥布林抓斷了，骨頭露在外面。伊沃去拿苦根草和蜂膠了，但傷口太大，血止不住。”
“讓他們退到後面的干草棚去，今晚不安排他們輪值。”夜星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牆外。
借著火把的光，能清楚地看到，原本逼近牆根的惡臭黑水已經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干硬的灰白色死灰。這片死灰從城牆下一直向外延伸，越過干坡，徑直推入南林的夜色中。
整整五公里，深淵的觸角被界火強行碾碎，變成了一片絕對干淨的死地。
“主上。”諾爾提著半截斷掉的木矛走過來，鐵片扎甲發出沉悶的踫撞聲，“外面的尸體怎麼處理？明天太陽一出來，氣味能把荒原上的食腐鳥全招來。要是起了疫病，這牆也白守了。”
“天亮後派人去庫房領石灰和干柴。”夜星指著遠處的死灰，“這片地現在干淨了，不用怕踩。把尸體全推到干坡下面去燒。”
“明白。”
夜星轉身走向南側的木塔樓。踏板發出一陣沉重的“嘎吱”聲。
半人馬卡戈坐在塔樓的角落里，寬闊的背脊靠著木欄。一把沾滿污血的重斧放在他彎曲的前蹄邊。
“你的床弩沒散架。”卡戈抬起頭，“木料夠硬。”
“多虧你壓住了底盤。”夜星走到床弩旁。
卡戈搖了搖頭，伸手拿起一塊破布，慢慢擦拭著重斧的刃口。
“不用道謝。我的四車鹽巴和皮毛都在堡壘後面。我揮斧頭，是為了保住我自己的車輪。”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木牆，看向外面的夜色，“但你剛才在地下弄出的動靜，保住的可不止是幾輛車。”
半人馬的視力比人類更好。卡戈能清晰地看到，那道灰白色的界線，遠在視線的盡頭，像一個完美的巨大半圓，精準地把破曉堡及周圍整整五公里的荒野和林地護在中間。
“我見過那種黑泥。”卡戈放下破布，“三年前，在東邊的草海邊緣。
地底下突然裂開一條縫，臭水冒出來，周圍的草根全爛了。外面的大城、村鎮和商道，遇到這種事，只能連夜拋下基業去逃命。”
半人馬的前蹄在木板上重重踏了一下。
“但你點燃了那塊石頭。這五公里的圈子，成了一塊死陣地。它不會爛，也不會被逼得挪窩。”
卡戈的眼楮里透出一種屬于商人的精明和鄭重。
“商隊在外面永遠能找到干淨的草和水，但我們永遠缺一個不用擔心半夜被黑水吞掉的硬寨。
只要你能保證這五公里的干淨，西陸那些在外面跑的商隊，自己就會聞著味兒把這兒當成落腳的錨點。”
“下個月，你的車隊可以把消息帶出去。只要是不帶污染的商隊，破曉堡允許他們在安全區內扎營。交易免除一半的過路抽成。”夜星開出了條件。
“一半的抽成？半人馬認這筆賬。”卡戈粗壯的手臂伸了出來，“我的車還要在這里修整三天。這三天，我的人和斧頭，你可以隨便用。”
夜星伸出手，和半人馬有力的小臂重重撞了一下。
兩人松開手。卡戈站起身，看著遠處的南林。
“林子里的黑水被逼退了，但那條裂縫還在。底下的爛泥不挖干淨，這五公里的安全區早晚會被天天跑來撞牆的怪物耗死。”
“我知道。”夜星眼神冷了下來。他比卡戈更清楚，那十一枚被黑燭會逆置的“裂隙錨”，像釘子一樣死死扎在五公里外的地脈里。
“明天燒完尸體，我會帶人跨出邊界，進南林去找源頭。”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卡戈活動了一下肩膀。
“休息吧。天亮以後，有干不完的活。”
夜星走下塔樓，回到了主樓自己的房間。
冷風從窗戶縫里灌進來，他沒有點燈，直接在硬木床上坐下，閉上了眼楮。
防線守住了。界火點燃了。現在，該清點這場血戰最終的家底了。
意識深處，系統面板的灰霧緩緩散開。
【當前軍功結余︰35 點。】
看著這個快要見底的數字，夜星沒有絲毫懊悔。剛才在地窖里，他用擊殺巨魔換來的大頭軍功，砸下了那根昂貴的黑鐵界釘，那是破曉堡立足的根基。
他正準備用僅剩的這點軍功兌換一些金瘡藥給新兵止血，系統面板上的灰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緊接著，幾行透著暗金色澤的文字在面板中央逐行浮現。殺敵是即時獎勵，而現在，是整場戰役打完後的最終清算。
【戰役結算︰破曉堡南牆防御戰（小型防線沖擊）】
【戰果評定︰完美（防線未破，全員生還，並成功向外推進五公里淨化區）】
【結算獎勵 1︰戰役勝利基礎軍功 200 點。】
【結算獎勵 2︰一階戰術圖紙——《制式灰鐵提燈》】
【結算獎勵 3︰粗制愈合粉 x 10（完美評定額外補給）】
【當前軍功結余︰235 點。】
夜星猛地睜開眼楮。
不僅之前花掉的軍功重新豐盈了起來，系統的物資庫里還多出了十包救命的金瘡藥。但最讓他看重的，是那張額外的圖紙。
他立刻在意識中點開圖紙的說明。
【制式灰鐵提燈︰邊軍斥候深入污染區必備裝備。】
【消耗 10 點軍功可具現一盞。在提燈內注入少量界火余燼，可形成半徑十步的“微型抗污染屏障”，持續四小時。屏障內可隔絕淺層深淵黑水侵蝕與毒氣。】
看著這行說明，夜星的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冷厲弧度。
明天踏出這五公里安全區後，外面就是遍地黑水和毒氣的深淵沼澤。
他原本還在盤算該怎麼帶著肉體凡胎的士兵在侵蝕的地方趟過去拔釘子。
現在，問題解決了。
門外的風似乎小了一些。
這片廢土依舊龐大且生機勃勃，只是長了一個惡瘡。明天，他就要帶人去把家門口的這個瘡，徹底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