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破曉堡南牆外的干坡上就升起了濃烈的黑煙。
混合著生石灰的味道順著北風飄散。諾爾帶著幾名換防的戰兵，將堆積在牆根下的哥布林尸體推下壕溝集中焚燒。昨夜那一戰，牆外至少丟下了三百多具綠皮矮子的殘骸。
干草棚里，布萊正把夜星昨夜發下來的粗制愈合粉灑在兩名新兵的斷指上。
藥粉剛一接觸血肉模糊的傷口，立刻發出一陣微弱的“嘶嘶”聲，結出了一層血甲。兩名臉色慘白的新兵死死咬著木棍，眼神里透著死里逃生的慶幸。
校場上，半人馬卡戈的商隊也已經整裝待發。
卡戈提著那把沉重的雙刃巨斧走過來，前蹄在凍土上踏出清脆的響聲。他身上披了一件厚實的皮甲，腰間掛著水壺和繩索。
“隨時可以出發。”半人馬的聲音低沉有力，“去找地下的窟窿，人多了在林子里施展不開。我帶斧頭跟你走。”
“帶上諾爾、布萊和伊沃，加上你我，五個人足夠了。”
夜星轉身走向主樓。
要在深淵裂縫的核心區行走，單純的兵器不夠，必須依靠昨夜戰役結算出的那張圖紙。
回到房間，夜星調出系統面板。
“具現兩盞灰鐵提燈。”
【確認消耗軍功︰20 點。當前軍功結余︰215 點。】
灰霧散去，兩盞造型粗獷的提燈出現在硬木桌上。外殼是厚重的灰鐵柵格，里面沒有燈芯，只有一個刻滿細密銘文的透明琉璃罩，提在手里沉甸甸的，透著一股邊防軍械特有的耐造感。
夜星提著兩盞燈，獨自下了一趟地窖，從界火基座下方夾出了兩塊指甲蓋大小的余燼，分別投進琉璃罩里。
“ 噠”一聲扣死鐵栓，提燈內部立刻充盈起一層極淡的蒼白微光。
當夜星拎著燈回到校場時，諾爾三人已經全副武裝地等在南門前。
沉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
五人小隊踏出了破曉堡。這五公里的範圍內，無論是雜草還是灌木，都在昨夜被界火抽干了污染，變成了脆弱的死灰。踩上去發出“喀嚓喀嚓”的脆響。
不到半個時辰，隊伍就走到了死灰區的邊緣。
跨過那道看不見的界線後，南林的面貌徹底變了。沒有遍地的黑泥，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異化。
空氣變得極其陰冷，連呼吸都會在肺里帶起一陣刺痛。
前方的樹木沒有腐爛，而是被“固化”了。樹皮完全脫落，樹干呈現出一種生鐵般的死黑色，表層結著一層極其細密的黑色冰霜。那些扭曲的枝椏像一雙雙干枯的鬼手，直直地刺向天空。
地面上覆蓋著同樣的黑霜，踩上去硬邦邦的，沒有任何生機。空氣中彌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色霧氣，透著淡淡的硫磺味。
這里，就是深淵裂縫的核心侵蝕區。深淵沒有把這里變成泥潭，而是奪走了所有的溫度和生命流轉，將其同化成了它原本的模樣。
“是瘴氣。”卡戈壓低了聲音，寬闊的眉頭緊鎖，“這霧有毒。吸多了會產生幻覺，最後連血液都會結冰。”
伊沃已經開始忍不住咳嗽，臉色泛著青白，他能感覺到空氣里那種扭曲的魔力正在往他的毛孔里鑽。
“靠過來。”
夜星走到隊伍最前方，伸手在灰鐵提燈的底座上一擰。
提燈內部的界火余燼散發出蒼白的微光。光芒穿透了空氣，在周圍撐開了一個半徑十步左右的光明圓頂。
光圈邊緣的黑色瘴氣就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被緩緩推開。圓頂內部，刺骨的陰冷和硫磺味瞬間消散，空氣重新變得可以呼吸。
提燈的作用僅此而已。它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力，它只是一把在這個死亡地帶撐開的保護傘，讓肉體凡胎的人類擁有了踏足此地的資格。
但也正是這突如其來的光芒，打破了這片死地的偽裝。
“嘶——！”
隨著瘴氣被推開，周圍原本漆黑一片的視野變得清晰。卡戈猛地握緊了重斧，布萊和諾爾也瞬間將長矛平舉。
在他們頭頂上方，那些結著黑霜、猶如生鐵般的樹枝上，竟然不知何時蹲伏著三只暗紅色的身影！
那是體型如同矮小猿猴的小惡魔。它們額頭上長著畸形的尖角，背後拖著一條帶刺的尾巴，鋒利的爪子正死死扣在堅硬的黑樹干上。
它們原本完美的隱蔽在瘴氣和黑暗中，準備等這幾個人類被毒氣侵蝕得差不多了再下口。但提燈的光芒突然剝奪了瘴氣的掩護，直接將它們暴露了出來。
蒼白的光芒照在小惡魔身上，讓它們感到一種本能的不適，暗紅色的鱗片上泛起微弱的白煙。但界火的余燼根本不足以殺死它們，微弱的刺痛反而徹底激怒了這些深淵的原生魔物。
“嘶哈——！”
中間那只體型稍大的小惡魔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尖叫。它沒有逃跑，雙腿在黑樹枝上猛地一蹬，猶如一支利箭，直接穿透了提燈的光圈，亮出匕首般的利爪，凌空撲向隊伍最前方的夜星！
“提燈只能驅散瘴氣，殺不死它們。”
夜星眼神冰冷，沒有後退半步，提燈交到左手，右手順勢抽出了腰間的精鐵短刀。
“準備接敵！”
卡戈發出一聲低沉的戰吼，龐大的身軀向前猛踏一步，沉重的雙刃巨斧帶著刺耳的風聲，朝著半空中的小惡魔迎面劈去。
沒有法術的直接抹殺，在被結晶和瘴氣籠罩的深淵陣地里，人類只能靠著一點微光，用手里的冷兵器去硬生生搏出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