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今晚守著它。”
小花精靈的話剛落下，土床中央那根灰白根須又往北邊探了一寸。
根尖沾著霜，踫到濕苔也沒往下扎。它像在找水，又像連水都接不住，細得仿佛一陣風便能折斷。
夜星沒有讓歐姆去搬別的土。
他蹲在界石外，目光落到種莢上。半透明的面板隨之展開，剛才的檢測還停在眼前，最下方卻多出了一行從未見過的灰字。
【可兌換救治物︰一階種源復甦露。】
【適用目標︰受凍、失水或生機封閉的一階及以下植物種源。】
【效果︰解除外源霜蝕對種源的封鎖，喚回殘余生機。】
【限制︰不能催生成熟植株；使用後，須經完整一夜連續自然溫養，藥效方可留存。】
【兌換需求︰30軍功。】
三十軍功，足夠換來兩名征召兵，還能余下六點。
眼下破曉堡已經有四十一人，糧、鋪位和基層帶隊的人手都沒補齊，硬把人召出來，只會把原本的缺口換個地方露出來。
種莢活下來，暫時也救不了斷指和胸腹重傷。傷口發熱、侵蝕入肉，一個人倒下後，輪值和木工活都得壓到旁人肩上，這才是破曉堡眼下常要填的缺口。
花精靈不需要拿弓上牆。
她們若能把藥花、蜂花和能留住人的療養手段慢慢養起來，破曉堡以後少花一份錢買藥，少抽一名兵守病棚，守住的就是整座堡的力氣。
前提是這顆種子真能活。
夜星在意識中確認。
【確認兌換︰一階種源復甦露x1。】
【扣除軍功︰30點。剩余軍功︰300點。】
掌心微微一沉，多了一支拇指長的細頸玻璃瓶。瓶里的液體沒有顏色，晃動時只在瓶壁上留下一層極淡的綠意，像清晨葉背滾過的一滴露。
小花精靈飛到他手腕上，先聞見了瓶口滲出的氣味。她翅膀猛地一收，沒伸手踫。
“這東西，是喂給它的？”
“能解開霜蝕的死結。”夜星說，“但命能不能徹底留住，得看你們的本事。”
她沒有馬上答應。
花精靈繞著瓶子飛了一圈，又落回土床邊。她取了一點花粉，隔著界石輕輕吹過去。花粉貼在玻璃上，沒有變黑，也沒有被瓶里的液體吞掉，只是靜靜浮著。
根圃里響起幾聲短促的翅振。
十二名成年花精靈沒有一擁而上。她們從葉背、樹皮縫和藤蔓間陸續現身，停得很遠。五名幼體則被帶回舊椿樹下的根腔，連土床的邊都沒靠近。
小花精靈伏在葉脈上，和幾名成年體用翅振、花粉氣味交流了很久。夜星听不懂，便沒有插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飛回來。
“這露水是干淨的，應該能有很大的幫助。”她指了指那根帶霜的灰白根須，“但是還是需要今晚一直的溫養。”
她回頭數了數停在葉片上的成年花精靈。
“四個花精靈要輪流溫養，幼體絕對不能沾手。”
這是群落自己算出的分法，不是夜星能替她們點的人。
四名成年花精靈從葉上飛起，依次踫了踫種莢外殼。其余八名沒有離開根圃，只把蜂箱附近的晚花往背風處攏了一攏。
夜星把玻璃瓶遞到界石邊。
小花精靈從根圃里拖出一片卷起的闊葉，鋪在石外。兩名成年花精靈抬住瓶身，另外兩名守在土床上方。她們沒有把整瓶露水倒下去，只用花蕊管蘸出一滴，懸在種莢裂縫上。
夜星抬手，讓瑪拉把原先準備的火盆撤遠。
“界石外頭只留一名守衛。陶碗里換上淨水，風板再加蓋一層，但留心別把花給悶死了。”
他夜星看中的，是給以後留一條後路。商隊斷了，傷病多了，守城的人不能總靠舊藥包和幾包干草硬扛。
花精靈能讓超凡花種長、讓蜂群有花采、讓破曉堡的人受了輕傷不至于拖成死人，這種本事放在後方，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復甦露落下時，沒有光。
那一滴液體鑽進種莢的裂縫，灰白根須先是縮了一下，像被冰水燙到。緊接著，殼上的薄霜從根尖開始往回退，化成極細的水珠，沒入松土。
小花精靈立刻舉起手。
四名成年體同時俯下身。兩個把露水引進土里，兩個從翅上抖下細碎花粉。花粉沒有結成耀眼的法陣，只在濕苔上鋪開一層淡金，像月色落進了草葉的紋路里。
第一更過去，種莢沒有再結霜。
第二更，負責送露的兩名花精靈退到葉背下喘息，另外兩名換上來。她們小得幾乎能被風吹翻，便把腳趾扣進濕苔，輪流把掌心貼在土床邊。自然魔力不是火，來得慢，也沒有熱浪，只能慢慢溫養。
夜星始終站在界石外。
北門守衛換過一次崗，陶碗里的水也換過一次。
夜深到最冷的時候，四名成年體的翅膀都垂了下去。
小花精靈從根圃深處餃來半片帶露的花瓣，鋪到種莢旁邊。她的通用語不多，此時說得更慢，卻透著股死硬。
“絕不能睡。”
其中一名成年花精靈靠在花瓣上，輕輕搖頭。她沒有說人類語言，只伸手把剩下的花粉往前推了推。
小花精靈把花瓣又掰成四份，分別塞到她們身後。
夜星看著這一幕，沒有讓人送吃的進去。人類的肉湯和鹽餅對她們沒有用，貿然放進根圃反而會不好。他只是讓守衛把風板再壓穩些。
東方泛白時，最後一滴復甦露也被濕苔吸淨。
四名成年花精靈仍守在原位。她們的手指貼著土，翅膀上沾滿了花粉和露水。直到根圃深處第一聲早起的蜂鳴響起，她們才慢慢收回手。
種莢的殼面裂開一道細縫。
這一次，里面探出的不再是灰白根須。
一線淺綠貼著濕土，細得像針尖，卻穩穩地朝上彎了一下。
夜星調出面板。
【微光愈血花種莢】
【狀態︰霜蝕解除，種源存活。】
【當前階段︰萌芽期。】
小花精靈盯著那點綠看了很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活了。”
她很快又補了一句。
“但現在還不能當藥用。”
夜星點頭。
一夜溫養只是把種莢從凍死的邊上拉回來。接下來它能不能長出第一片葉，能不能挨過寒天、長成花精靈可以長期照料的花圃，仍得一天一天等。
但土床中央那點淺綠已經把頭抬了起來。
破曉堡的後勤根，也終于有了第一根看得見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