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把兩支來箭從南路圖上拔了下來，遞給瑪拉。
“單獨包好，別跟舊哨那兩張獵弓混在一起。”
瑪拉用麻布裹住箭頭，又在外面纏了兩圈細繩︰“南邊那七個騎手，還要不要派人去追？”
“不追了。南塔加派一班弓箭手，白天盯死坡口，晚上注意火光。警戒範圍卡在三里內，誰都不準越界。”
昨夜剛守住的人群仍在門外。三名短工繼續修車，舊哨來的十八人照原來的五組用水、生火。干咳老人沒有發熱，腿傷者也沒拆夾板，他們的觀察時鐘還差一天多。
塔索四人已經拿到臨時工牌，先去清理昨夜燒壞的舊板。南門木箱仍由守衛看著，里面的獵弓、箭、斧頭和短刀一件沒動。
那匹受傷挽馬單獨拴在東側空地。肩上的擦傷洗過一次，吃的是從門外割來的干草。瑪拉只在觀察欄記了傷情，沒把它寫進堡里的牲口賬。
夜星在地圖上給南坡添了兩道短線，便把炭條丟回木盒。
七個普通騎手能試門，也能讓破曉堡連續幾夜不敢松崗。可他不準備再用一整天陪他們繞著坡口打轉。
午前，北牆下響起了重盾落地的悶聲。
十名骨干已經在訓練場列好兩排。地上撒著兩道白灰線，線外放著溫鹽水、冷布和一小罐淨花蜜。淨花蜜只按當天的量兌進水里，誰也沒有多一口。
這批人練《灰境戰兵呼吸法》已有十余日。最初一次負重循環便會咳到站不直，如今多數人能穩住十五次呼吸。伊沃最早感知到環境魔力，近三次訓練結束後，熱流都能在胸腹和雙臂間多留幾息。
他離正式點燃斗氣，只差最後一步。
夜星的視線落在伊沃身上。
【灰境戰兵呼吸法︰凝種臨界】
【當前風險︰左肩發力遲滯，胸腹負荷偏高】
面板只在夜星眼前展開。訓練場上的人能看的，只有伊沃左肩那條始終沒拉平的盾帶。
“最近這三次，最先疼的是哪兒？”夜星問。
伊沃想了想︰“第十一次呼吸之後，左肩開始發麻。再往下，胸口就悶得發緊。停下來能緩過來，沒吐血。”
“現在還麻嗎？”
“剛才熱身的時候有點發僵，不過盾還能端穩。”
“能端住不代表能沖鋒。”柯恩從側面按了按他的肩頭，“先按平時的節奏走一輪。我一喊停就立刻收力，別硬撐。”
伊沃點頭，把包過生皮的重盾提到胸前。右手木矛壓低，矛尾抵在腰側，靴尖踩住第一道白灰線。
夜星抬手。
“開始。”
伊沃吸氣，前腳壓地，重盾向前送出半步。第一口氣沉進胸腹時，他手臂上的筋肉已經繃起。第二次呼吸接上，盾沿又往前推了半掌。
第六次呼吸，凍土上的細灰被靴底擠開。
第十次呼吸，伊沃頸側開始發紅，左肩比右肩低了半指。那股剛被牽進身體的魔力沒有隨著吐氣散掉，正貼著發力的肌肉向胸口收攏。
第十二次，重盾猛地一沉。
伊沃的木矛偏出白線，鼻下滲出血。他還想把盾抬回去，夜星已經落手。
“停！”
伊沃立刻松開那口氣，後退一步，把重盾豎在地上。胸口起伏了幾次，剛聚起來的熱流散進四肢，手指也跟著發抖。
面板上的“凝種臨界”重新暗了下去。
柯恩蹲下看他踩出的腳印，又扯開左側盾帶。皮帶下的舊傷已經發紅，肩頭比另一側多頂出一道硬筋。
“你發力的時候全靠左肩硬頂。”柯恩站起身，“肩膀一麻，腰就跟著往右歪。呼吸節奏還沒斷，力氣先泄了。再這麼硬頂下去，斗氣沒聚成，胸口得先受內傷。”
伊沃抹掉鼻血︰“要換右手持盾嗎？”
“平時列陣你就習慣左手防守，臨時換手只會讓動作更亂。”
夜星看了看地上的兩道腳印，又讓伊沃把木矛重新架起。
“盾別往前撞。右腿先往前壓，矛桿貼緊盾牌內側，兩只手一起分擔發力。左肩只要保持住高度就行。”
柯恩試著推了一下盾面，補道︰“腳別邁過白線。現在要練的是把那股氣穩在體內，不是讓你去把木樁撞爛。”
伊沃活動左肩，直到手指不再抖，才接過半碗溫鹽水。水里兌著當日那份淨花蜜，甜味很輕，只夠壓住剛才強行運轉留下的燒灼感。
柯恩讓他依次屈伸五根手指，又把木矛橫舉到肩高。左手沒有失力，胸口也沒有再見血，他才退回白線外。
他沒有立刻起身。
過了一會兒，伊沃把空碗放回地上︰“大人，胸口順過來了，左肩也能抬平到盾沿。”
夜星又看了一次狀態。胸腹負荷已經回落，左肩風險還在，卻沒有繼續升高。
“再來一次。走到我叫停為止。其他人，退到第二道線後面。”
九名骨干拖著重盾後退，訓練場中間只留下伊沃和一根包著三層舊生皮的練樁。柯恩把冷布、鹽水和止血粉挪到手邊。
伊沃重新起勢。
這一次，右腳先壓進土里。木矛貼住盾內沿，盾面沒有前撞，只穩穩向前移了半步。
第四次呼吸，那股熱流再次出現。
它隨著腿、腰、手臂的發力一段段收進身體。伊沃吐出的白氣越來越重，手背也開始泛紅。到了第十次，左肩仍在抖，盾沿卻沒有下墜。
“別去刻意追魔力。”夜星盯著狀態欄，“穩住步子。”
伊沃沒有回答。他已經騰不出氣說話。
第十三次呼吸，散在四肢里的魔力一齊回到胸腹。伊沃身體一震，盾後的麻衣被汗水貼住，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原本一踫便散的熱流收成了拇指大小的一團。
灰白色的薄光從他握矛的指縫間透出來，沿木桿一直爬到鐵矛頭上。練矛的刃口舊得發暗，此時卻被一層薄光完整包住。
白線外有人向前挪了半步，又被柯恩抬手攔下。
夜星眼前的狀態終于變了。
【斗氣種子︰初凝】
“刺樁！”夜星喝道，“全力出一矛！”
伊沃吸進第一口氣，右腳踏過白線。
第二口氣壓下時，矛鋒送到練樁前。
第三口氣吐出，灰白覆光一縮，鐵矛頭貫穿三層生皮，刺進臂粗的硬木。木樁從鐵箍下裂開，半截斷木連同舊皮一起摔在地上。
裂口里冒出焦熱木氣。那層灰白覆光只停了一息，鐵矛頭周圍的碎木卻全被擠成了細渣。
伊沃抽不回矛。
他右手松開，雙膝往下一沉。柯恩搶上來托住他的胳膊，另外兩名士兵抬走重盾，這才沒讓他一頭栽進碎木里。
“拿水來。”柯恩說，“小口慢喝。今天不準再練呼吸法，也不準上城牆值班。”
伊沃靠在避風木板下，胸口起伏得很快。兩條小腿的肌肉輪流抽動，手掌抓不住木碗，喝進去的第一口鹽水便嗆了出來。
柯恩摸過他的肋下和左肩，沒有摸到新的裂傷，仍讓人取來冷布固定肩頭。今日余下的守位已經從木牌上劃掉，至少到明早前，伊沃只負責躺著。
矛鋒上的灰白薄光已經散盡。短短三次呼吸，抽空了他大半力氣。
夜星眼前，新的狀態一行行穩定下來。
【伊沃】
【超凡階位︰一階初入】
【斗氣種子︰初凝】
【當前穩定承載︰三次呼吸】
【狀態︰中度體力透支，左肩舊傷加重風險】
這是破曉堡第一個正式踏進一階的人。
伊沃仍是邊境矛兵，仍是統領兩伍的灰境十夫長。兵種、軍職和超凡階位沒有混成一個名字。軍功也沒有因為他自行突破而減少。
【軍功︰300】
【戰團︰41/150】
【基礎訓練位︰0/6】
《灰鐘騎士呼吸法》隨即亮起一行新的提示。
【可進行首次轉修驗證】
【當前適配者︰伊沃】
【建議︰斗氣種子穩定三日後開始】
夜星沒有立刻確認。伊沃現在連木碗都端不穩，硬接二階循環只會把剛凝成的斗氣種子練散。
他正要關掉面板，更下面那頁一直灰著的軍團超凡訓練欄自行展開。
【軍陣戰技︰斗氣盾牆】
【前置一︰同一編制內六名一階戰士】
【前置二︰掌握同源基礎斗氣循環】
【前置三︰十夫長主持實戰合練】
【當前進度︰1/6】
柯恩已經讓人把伊沃抬往避風屋。白線外，其余九名骨干還看著斷在地上的練樁。
夜星抬腳把半截木樁踢到一旁。
“把盾重新架好。今天不沖擊臨界點了，先把伊沃剛才犯的步法毛病全改過來。”
九面重盾依次落進白線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