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姆把剛刨好的箭坯順回工作槽里。
萊頓沿木紋一路摸到箭尾，這才點了點頭。等第二支新界火箭也穩穩閉合了火紋，南塔早已點亮了油燈，陳舊的箭架上也從兩支變成三支。
夜星抬手把最後修成的那支取下，穩穩擱進歐姆備好的空長匣里。
“這東西，鎮上收不收？”
萊頓正忙著收起那份外槽舊紋的拓本，手一頓，停在了匣蓋上。
“北塔正缺這個。你想換點什麼？”
“六副能直接穿上陣的硬皮甲，六桿長矛。”
萊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軍庫是埃德蒙管著，我只能替你驗這箭是真是假，再給你捎個話。舊甲的話，也許能湊出來。”
“新的舊的都成，只要沒破透，矛桿別朽了就行。”
石塔底下，伊沃手底下的那兩伍兵正換崗。一個盾兵把短矛死死夾在腋窩下，低著頭去重系胸前崩開的皮繩。
他那身舊皮甲早打過兩塊色差扎眼的補丁，肩帶一松，護住心口的硬皮直往下墜。
夜星靜靜等他把繩子勒緊，這才 噠合上匣蓋。
“就換這些。堡里留兩支防身，這一支賣出去。”
他把原先那支修過的舊箭和最早做出的新箭往架子最里側挪了挪，各自罩上一層干布。萊頓在交貨單上補齊了界火箭的規格，特意拿濃墨標明“可供同制式床弩使用”，這才親手封死了待售的長匣。
瑪拉在貨單上仔細落實現貨數量，又盯著萊頓在封口處畫下專屬的驗箭記號。她沒急著寫下一批交貨的死期，只把“現貨”那一行字壓得死緊。
“火台子在咱們這兒，你回了鎮上，誰也別想替你應下每個月交多少箭的死差事。”
萊頓把拓本卷好塞進皮筒︰“等你湊夠了合格的粗箭坯，再讓巡騎帶信喊我。工錢到時候現結。”
第五十四天天剛擦亮，諾爾和兩名弓騎帶著三天的糧草，護著萊頓趕回了水哨。北段的接應隊順利領走人和長匣，三騎則留在哨所，死等鎮上的準信。
第五十六天日落前，三騎飛馳回堡，馬鞍側面多出六根明晃晃的長矛，六副硬皮甲也被死死扎成了三大捆。諾爾把埃德蒙親自畫過押的貨單遞給夜星，又從馬背上抽出那個已經空蕩蕩的長匣。
“主上，換成了。鎮上直接把甲和矛送到水哨，布萊跟咱們一起當面驗的貨。”
夜星徒手拆開第一捆皮甲。銅扣上磨著一層老舊的亮痕，肩部特意多覆了一層壓疊的硬牛皮，肋條那兒還明晃晃留著重新走線縫合的粗針眼。他掰著甲衣邊緣用力扯了扯，里頭的皮肉一點沒發酥。
貨單最底下的空白處寫著︰界火銘文矢一支，已驗訖。
伊沃探手拽過一桿長矛，掂了掂重心，矛鐓在石板地上重重一頓。
比他手下原先用的短矛，足足長出了一大截。
“有這個，就能隔著前排的盾牌往外下死手了。”
手下那六人的舊矛早堆在一處，兩長四短，長的那兩根還粗細不一。伊沃把其中一根橫放在新長矛旁邊，向夜星比劃出後排原來必須往前死命擠的那一步。
“以前手得往前夠，盾就難免跟著開。老兵能憑身手補回來，要是擠在窄路遇險，總有慢半拍的時候。”
他將六根新長矛一字排開，鋒利的矛頭齊齊對成一線，沒再挪動。
“按人頭配甲。”夜星把貨單順手遞給瑪拉，“這兩伍，今兒一塊換裝。”
六個人呼啦圍到甲捆前，三下五除二扒下身上的破爛舊甲。歐姆搭了把手，給寬肩膀的漢子換了長帶，給腰細的收緊側面搭扣，伊沃那面大盾上豁出的深口子也順手用余皮補得嚴嚴實實。六面原先的圓盾原樣留著用，換下來的短矛和破甲統統入庫。
一個盾兵剛勒緊甲帶，猛地往前一遞胳膊，前胸的硬皮登時頂住了咽喉底下。他剛要梗著脖子硬扯，歐姆一把按住他的手，把肩帶往後頭生生退了一個孔眼。
“現在再抬。”
盾牌邊沿呼地升起，硬甲片死死貼在胸前，再也沒往脖子上卡。
伊沃逼著他們挨個彎腰、猛轉身，折騰夠了才把長矛一桿桿發下去。就在六個人全把長矛攥進手里的那一瞬，夜星視線里的戰爭檔案忽然亮起。
【灰境征召兵晉升條件已滿足。】
【可晉升方向︰邊境矛兵。】
這群人跟著夜星 過舊石渠的渾水，也死守過西坡的缺口，石脊工房里生生扎進岩蜥肚腹的長矛，靠的也是他們的手。守牆的口令、換位的陣型在堡里不知練過多少遍，如今硬甲終于護了身，制式長矛也真正配齊了。
夜星偏頭看向伊沃︰“明早把兩伍的人全拉去訓練場。上午的守衛崗，讓盧克先頂替一下。”
“是，主上。”
柯恩等那六人搬著破舊裝備走遠了，這才湊到夜星跟前。
“新配的矛太長，出門拉練時千萬別往騎獸中間瞎擠。前後得留足了余地，轉彎的時候更得有人死盯著矛尖子。”
夜星在貨單背面飛快記下一筆︰“讓伊沃自己帶著他們走。騎兵走外側。”
次日上午，六名兵卒在訓練場當中站定。伊沃沒跟著往里擠，只手拄著大盾杵在場邊，給他們留出最開闊的地盤。
【晉升費用︰每人10軍功。】
【本次晉升人數︰6。】
夜星毫不猶豫地劃出六十軍功。
賬戶余額從四百直降到三百四十，六個基礎訓練位瞬間全部佔滿。灰白色的微光同時籠進六人身體里，有人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肩背，死攥著長矛的手指骨節陣陣發白，足足喘息了幾口才強行把呼吸放勻溜。
隨後的半日光景，整個場子里全是長矛墩地的悶響。
伊沃大聲吼著過去的舊口令，六人死死照著原先的站位邁步。第一輪兩排長矛交錯，後頭的人收手猛了點，盾牌邊沿跟著一偏；他立馬頓住腳，重新把盾牌握死，這才踩著口令走下一輪。
夜星一直抱臂在場邊冷眼盯著。那名出錯的兵卒第二次打同伴肩側往外送矛時，左手死死壓住前盾，右肘順著肋骨滑順著探出，長矛桿貼著盾角筆直扎出去，半個身子都沒探出盾牌半寸。
剛過正午，六人的磨合徹底完事。
【邊境矛兵︰6。】
【基礎訓練位︰0/6。】
伊沃猛地敲擊了一下大盾。
前排的三面盾牌瞬間死死咬合，後排的三根長矛毒蛇般順著盾縫捅了出去。他再狠敲一記，前排人錯步半移，後排人舉盾瞬間補上空當，退回來的三根長矛同時朝外側一縮，沒一根絆腳的。
擱在以前練換位，總有人得多磨蹭半步才能找準自己的坑。
但這一次，兩伍人的盾沿死死咬成了一面整牆。
夜星從旁繞到隊伍側邊，伸手用力壓了壓最外頭的那面圓盾。士兵死死繃緊肩膀，背後的那桿長矛登時轉向對準，卻在離夜星三步遠的地方死死頓住，靜候著下一聲指令。
這六個人的盾上，連一絲斗氣也沒有。伊沃依舊是整個隊伍里唯一的一階戰力，他們穿的也不過是普普通通的硬皮甲。可當伊沃收盾後退的節骨眼，他背後的這六號人，已經能靠自己死死咬住那一截正面陣地了。
“歸隊。”夜星撤回了手。
伊沃領著兩伍新矛兵大步跨出訓練場，路過槽台時早早分開人馬，長矛全順溜地收到外側。諾爾牽著缺角獸讓到一邊，死等這六人全過去了，這才折回營門。
瑪拉拎著空蕩蕩的長匣走過來，靠牆根一豎。
“甲和矛都入死賬了。界火箭少了一支，今晚的飯轍，還是那些原班人馬。”
夜星反手接過她遞來的另一張皺巴紙條。這紙原是夾在埃德蒙貨單底下的，上頭寫著︰第五十九天天剛亮，在水哨以北踫頭，兩路合力清理北段商道。鎮上的意思，是要破曉堡出一支能離堡死戰的精銳。
紙條上畫了張潦草的小圖，兩條死林溝正好繞過了鎮上設的哨卡。旁邊的注腳點明，最近的一趟運糧馱隊就是在這兒挨的腐牙骨矢。
護送的兵丁剛追到林子口，這幫雜碎就滑泥鰍似地縮回溝里。糧草倒是沒少送，可人手卻得一直死釘在這段破路上。
夜星拿指肚死死按住圖上的林溝出口。圖上畫的只有人走出來的死路，林溝背後的老巢深淺和人頭數，半個字沒提。
這趟買賣，得先去跟鎮上領頭的人面對面踫踫底。
他把紙條遞給伊沃。
“這趟活，你帶上那兩伍跟我走。留守的崗哨重新排一排，三天的干糧提早領了，明兒咱們開拔，先到水哨扎營。”
伊沃把紙條揣進懷里，猛地轉過身。
“都豎起耳朵听好了！長矛別往牆角旮旯里亂堆，甲帶的扣眼挨個重新查一遍，按各人的防守位置把行囊捆死！”
六個矛兵齊刷刷提起手里的家伙。
夜星從腰間摸出鹿砦鎮的通行木牌，順手塞進了隨身的行囊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