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條還壓在灰窯的記號上，夜星抬頭問塞恩︰“格魯的東西都翻過了？”
“腰囊、睡的棚子全找過。除了骨片和獸牙，沒見著橋上那根鐵釘。”
夜星放下炭條。
“明早我跟著去。讓歐姆帶上那只懸架長匣。”
柯恩將盧克原先守的位置圈出，叫來兩名老兵，領新來的二十人分頭認崗。從礦坑退下的兩名傷兵仍坐在檐下，前臂與小腿纏著布，沒在出發名單里。
翌日天亮，九人牽著兩頭成年風角獸出門。
盧克帶五名舊征召兵，背著盾矛。夜星與塞恩的坐騎馱著修門工具、六人三天的干糧和鹽，另掛封口水桶；三人的往返口糧及兩獸當日草料，也由瑪拉全數發齊。
摸到舊灰窯時，日頭還沒爬過山脊。
盧克拍了拍盾帶，領人清出門旁的干燥石屋。兩人放哨，兩人卸水糧，剩下兩人跟夜星去礦坑。歐姆把做門尺寸報給留守兵，帶著長匣趕了上來。
糧棚燒塌一角，昨日的黑灰仍漚在坑底。
塞恩繞開橫倒的貢架，蹲在後方石壁前。灰地上拖著幾道反復磨出的淺溝，到壁腳卻斷了。旁邊一塊石板底部磕出新鮮白茬，碎石全被掃到了兩側。
“這塊板動過。”
夜星讓兩名守兵分盯前後，將灰鐵提燈掛上齊胸高的舊木釘。塞恩倒轉矛桿抵進石縫，石板朝里一晃，露出一道僅夠腐牙側身擠進的窄口。
燈光打進半人高的藏洞。
幾張干硬獸皮疊在石槽里，最上面端正橫著一截黑鐵釘，小臂長，四面刻線從釘帽咬死到尖端。
夜星往前挪了半步。
他在枯水橋下見過這東西。當時格魯死死抱在懷里，頂著亂石弓箭鑽進死林，諾爾的盾上還插著腐牙的短矛。
【枯水橋界釘。】
【主體完整，表面附著深淵介質。】
釘帽上的黑硬殼受光一縮，露出一小截鐵皮。底下的獸皮卻鼓脹起來，細灰順縫隙往外擠，踫上提燈的光圈，又立刻貼回石槽。
塞恩攥緊短刀，夜星抬臂攔住。
“當心腳下。”
一條皮索爛在浮灰里，繞過獸皮，另一頭繃進石槽頂端的岩孔。歐姆側身拿燈直照，孔里卡著個倒扣的黑陶罐，罐口塞滿發烏骨屑。
“底下的東西一撤，罐子就翻。”
他用左手抽出木楔別住罐沿，右腕死死頂住木柄，這才示意塞恩割索。皮索斷開彈在石頭上，頭頂的破罐子沒晃。
夜星挪近提燈，摸出黑鎢抑魔鉗。
鉗嘴咬死釘帽時，獸皮與鐵釘間生生拉出一層黏膜。黑殼順著刻槽裂開，一股細灰直沖他手背撲來。他頓住腕子，燈罩往前一壓，灰氣頓縮回裂縫。
歐姆早把長匣穩穩架在石槽邊。
“平著抽。底下有兩道死箍，別刮了鐵紋。”
他將薄木托墊進釘身下方，左手攥穩，傷指縮在袖口里。夜星順著托板往外拉，第一道舊箍脫落，第二道卻死咬釘尾。
塞恩伸刀尖捅進箍圈邊緣，撬開粘住的獸皮。
黑鐵釘哧溜滑出，沉重砸在匣內托架上。歐姆眼疾手快扣死兩頭木夾，空石槽底，那層皮膜瞬間癟成一團。
夜星退回洞外，等整根鐵釘全暴在光圈下，才撒開鉗口。
四面刻紋一道沒斷。
塞恩收刀，掃了眼釘帽，手摸向腰間水囊的補口。
“我姐見它往這搬時，還當是根鑿石頭的鐵楔。”
“她眼力準。”
“她也記著那兩個被拽走的人。”
夜星看向藏洞深處。里頭除獸皮和石槽，連個人影或能認主的衣物都沒。再往深的岔路通向哪，仍不知道。
“回去照實說。沒找見，就不能算他們死了。”
塞恩悶頭應下，水囊塞回腰帶。
兩名守兵推回石板，在外頭碼了圈碎石。受侵蝕的獸皮和陶罐全留在原處，夜星令塞恩標死位置，禁止守兵進去翻找。
回到灰窯正口，石屋的水桶已墊高，糧袋離牆擺齊。歐姆刮淨舊門柱松木，指揮士兵把新帶的厚板全釘上橫梁，裝進原來的破門臼。
盧克在里頭推門，外頭幾人壓住門板。橫栓 噠咬進卡槽，兩邊再一齊使勁，門板只沉悶晃了晃。
“能守。”盧克順門縫看過兩側，“頂上站一個，後門卡一個，剩下四個弟兄輪休。”
“今晚照這個換。”夜星指向礦道，“夜哨頂到石屋打住，深處別進。水先喝桶里的，窯里的積水別踫。後天白晝送補給，巡路隊在這換防。”
盧克干脆應下，解下鋪蓋卷，放在最靠門處。
夜星領歐姆、塞恩牽獸拔營時，新門上已探出半面圓盾。守兵站在石階後，順著舊灰路望向他們來的方向。
日落前，長匣端進破曉堡。
夜星直奔地窖，將匣子撂在界火照得到的空石面上。基座里十七枚碎片按原位運轉，原有的定序界釘穩穩嵌在槽中。
新帶回的這根平放木托上。釘面殘存的黑殼被暗紅火光一點點剝開、蜷起，最後散成干灰。夜星等刻槽徹底褪淨底色，才拿長鉗翻過另一面。
歐姆蹲在旁邊，把撬歪的木夾砸牢。他卡了卡新釘粗細，又對比現用那枚。
“尺寸差不離，刻法我做不出。”
“這根咱們留著。”
待最後一點附著物褪盡，夜星眼前的警告消失。
【完整界釘，可接入匹配的界火設施。】
柯恩扶牆走下地窖，瞥見木托里的東西，腳步頓了頓。
“真讓你拿回來了。”
夜星轉過長匣，讓他瞧清釘帽。
柯恩伸手到一半，又縮回去︰“以前撤關，這東西得調兩撥人死盯著押。半路丟了，回來先抓押隊的。守火鎮肯出重價收。”
“賬上單列。”夜星沖跟下來的瑪拉吩咐，“封死，鑰匙我貼身收。往後拿下別的舊堡，能點火的東西得先握在手里。”
瑪拉掏炭筆，在新行寫下界釘，沒填糧價。
歐姆拿匣底備好的封板釘住兩頭。夜星等木匣抬進內堡空石屋，鎖好門，才收起鑰匙。
回內院，二十名新兵剛走完一輪換位，盾沿撞得 亂響。柯恩抬臂讓他們退回重排。
夜星看了一會，將他叫到台階旁。
“舊糧倉那六把邊軍弩，還在器械庫掛著？”
“跟著兩箱弩箭堆在一塊。以前堡里人手少，運回來也沒幾個端得穩。”
夜星盯著院里重新站齊的士兵。
“明早挑幾個人去運回來。糧倉留足守兵，送貨按白晝走單趟。”
柯恩轉過身，目光在新兵握盾的手上停了一遍。
“要挑六個練弩？”
“先挑。弩到了就練，伊沃帶矛兵，弩手跟在盾後。”
夜星奪過他手里的木桿，點在隊列後方的空地上。
“這里，再排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