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面新盾隨伊沃踏出堡門。
夜星依舊帶五騎七步，五頭風角獸背上馱著六天的糧草。
瑪拉塞給伊沃兩只封好的急救包，又裝上采場的接續駐糧，外加還給灰窯和紅石溝的墊糧。
隊伍沿路結清兩處墊糧，宿灰窯一夜，次日經紅石溝直抵采場。領哨老兵迎上報了平安，昨日紅石溝四名守兵已送過一日口糧，當天歸崗，這批新送的六日糧續得剛好。
夜星吩咐八名守兵照舊駐防。大伙在采場歇下，天明灌足水，順北面拖痕摸了半個時辰。
前方隱現骨節磕踫的脆響。
塞恩猛地伏向坡沿，打手勢指住峽口。
四條粗獸腿硬撐著一副拼湊胸骨，背綁橫木，正死拖著後頭的礦橇。這玩意每挪一腳，關節黑筋就隨之一緊，慘白腳骨摳進泥路，拽著滿橇碎石朝峽底磨去。
骨架後跟著個披獸皮的腐牙。它整條左臂纏滿細筋，奇長的指頭死扣骨杖凹槽，杖頂的一圈銅絲泛著幽光。
【腐牙馭骨祭徒︰一階中級。】
夜星順沉重的礦橇望去，峽底塌了半邊頂的煉礦棚歷歷在目。石爐深處吞吐暗紅，爐旁橫著模槽，九個持械腐牙散在棚前和坡口。石壁上還掛著兩個守衛，腳趾怪異地摳進岩縫，正伸長脖子警惕嗅風。
塞恩將肩膀往下縮了縮。
“右邊那條舊卸礦台能走坐騎。往里直通爐棚後門。”
“道多寬？”
“勉強夠你和諾爾錯身，並排沖沒戲。”
夜星解開纏在手背的韁繩，反手換到左邊。
“伊沃帶盾隊從正面壓，死死釘住那副骨架。塞恩，你們三個下獸掩護，坐騎拴坡後頭。諾爾跟我走右邊。”
伊沃掃了眼那滿載礦石的沉木橇。
“若是頂不住，我會帶人往後撤。”
“別硬扛。只要它轉頭追我，你們順勢往里壓。”
第一面重盾剛轉出坡角，石壁上的腐牙頓時爆出刺耳尖嘯。
馭骨祭徒死命一拽左臂細筋，四足骨架一腳踩碎石板，連帶著礦橇發狂般直沖峽口。橇底狠狠犁出兩道深溝，擋路腐牙紛紛翻上兩側石台，長臂攀牢岩角，給這怪物騰出沖鋒的道。
伊沃將重盾狠狠摜進泥地。
“收矛！貼緊！”
骨架猛地壓低空蕩蕩的胸腔，粗大橫木轟然撞上盾牆。
夜星拽著韁繩在右側台階勒馬。底下三面盾齊刷刷亮起銅紋，木脊繃得咯吱作響，最外側矛兵被震得連退兩步，靴底在碎石地劃出長痕。直到身後同伴拿肩膀死死頂住，才算把傾斜的盾牌穩住。
伊沃拼死卡住橫木一頭，科林趁勢帶後排補進空檔。
“換！”
前排漢子立馬側身撤步，另外三面盾默契地壓了上去。剛退下的矛兵只能拿手肘夾住盾帶，使勁甩了兩下震麻的手，這才重新抓牢長矛。
骨架嘶吼著想再次抬腿，後方礦橇卻被反沖力撞偏，橇頭死死卡進路邊石縫。祭徒喉嚨爆出急促怪叫，骨杖頂端的銅圈接連閃爍，四條腿在爛泥里硬是刨出深坑。
六面盾鐵閘般守住了峽口。
夜星雙腿一夾，催坐騎沿卸礦台猛沖而下。斗氣自肩背奔涌至右臂，騎槍緊貼肋側，槍尖越過獸角，直指祭徒心窩。
祭徒猛然側頭，駭得左臂狠狠往回一扯。
骨架前半截生生調轉過來，後腿卻還別在石縫邊。橫木猛地從盾面滑脫，伊沃眼疾手快帶人前頂，森寒矛尖瞬間逼退沖來搶位的腐牙。
一道森白骨爪擦著夜星護腿呼嘯掃過。
他把身子貼低，槍尖砰地撞上祭徒倉促橫起的骨杖。銅圈里的幽光驟然暴漲，槍桿受力往後彎出一個驚險弧度，震得右臂陣陣發沉。
夜星沉腰發力，斗氣順著槍身轟然壓上。
強擊！
嚓一聲杖頂碎裂，銅圈生生扭斷，失控骨爪狠狠砸在夜星剛經過的泥地里。風角獸帶他擦過祭徒身旁，可惜槍尖只撕下半塊腥臭獸皮，未能洞穿對方胸膛。
祭徒果斷扔了斷杖，四肢著地野獸般扭頭鑽向爐棚側面窄道。
諾爾早就繞到了那頭，缺角獸龐大身軀橫堵坡路，短槍一閃當場逼退個舉斧的腐牙。祭徒見前路被封被迫折回，一把薅住個守衛背上的骨環，妄圖拿同類當擋箭牌。
夜星棄槍拔劍，勒馬轉回。
劍刃之上灰光未散。他控著坐騎斜刺里貼近，手腕翻轉先削開祭徒抓來的長臂，再借前沖猛勁順勢一遞，長劍噗嗤沒入祭徒頸側。
滾燙的尸體死死拖著那名倒霉守衛，一路滾進爐前灰堆。
操控者一死，骨架頓時爛泥般癱倒下去，胸骨在橫木底下跌得粉碎，再沒動靜。
“往前壓！”
伊沃一腳踢開擋路碎骨，七名漢子分踩礦橇兩側穩扎穩打推進棚口。符文光雖已黯淡，盾沿依舊死死緊扣，三名被長矛逼離石壁的腐牙連近身都沒做到，便接連慘叫倒地。
塞恩帶兩名弓騎居高臨下，先後射倒三個還攀在岩縫和橫梁上的守衛。剩下三個敵人朝後門逃跑，迎面撞上諾爾的短槍，最後一個剛舉起破斧，喉嚨便被直接刺穿。
最後一聲嘶啞喉叫停下時，谷底徹底安靜了。夜星仍握著劍，直到塞恩仔細查完棚後短坡打手勢示意沒藏敵，他緊繃的手腕才慢慢放松，將劍尖垂下。
【獲得軍功︰五十二。】
九名普通腐牙，一名馭骨祭徒。那副骨架沒單算。
夜星默念關掉提示，翻身下鞍時大腿內側涌起一陣抽筋般的酸痛。方才的強擊抽干不少斗氣，回轉那一劍的反震更是全憑肉身硬扛；
掌根舊傷沒裂，緊握韁繩的手卻早被冷汗泡透了。
伊沃挨個檢查皮盾帶。六面新盾的鐵片都還完整，只是三名矛兵的胳膊酸得抬不高，癱坐在石頭上揉搓半天，才重新抄起兵器。沒人添新傷，兩只急救包也沒派上用場。
科林翻過盾牌，用粗糙拇指抹去銅紋上的泥水。為扛那根橫木每面盾都接過力，剩下的魔力得省著用，連伊沃舊盾上的鐵片也黯了下去。
“往後輪換還得再快點，腳底盤先扎穩。”伊沃重重拍了下身旁新兵的肩膀，“盾牌能撐住，人別軟下去。”
另一頭，三名弓手共放九箭，去尸骸堆找回六支還能用的。塞恩記下缺額，招呼兄弟牽回坡後的三頭獸。
科林替夜星撿回騎槍，仔細摸過槍桿確認未裂，重新扣上馬鞍側面。
夜星邁步進了爐棚。
牆上舊礦坊的刻字早被煙火燻得烏黑，爐座造得極高，超過了腐牙胸口，這幫怪物不得不在邊上亂墊了兩級踏腳石。爐膛里明明沒炭，紅光卻順著石壁紋路幽幽往外滲，靠近些便烘得臉頰發熱。
【一階火紋熔爐。】
旁邊四塊銅錠已經從模槽里脫了出來，斷口極其干淨，系統視野中將未受侵蝕的鳴銅精錠逐一高亮標出。
塞恩扯了塊破布墊手掂了掂其中一塊，轉頭望向門外歇息的盾隊。
“就這幾塊，夠歐姆那老頭打不少好貨了。”
夜星掏出淨布細細包好銅錠妥帖塞進空出的料匣，回身看了看爐外的長柄。
柄上纏著惡心的黑筋，他皺了皺眉沒去踫，只交代伊沃把腐牙用過的骨器連同尸骸一起拖走。爐子留在原位，進料口先拿青石板壓上，等歐姆親自過來掌眼。
“主上，這破棚子收拾收拾能住，後門也能封死。”伊沃走到門邊打量，“不過光靠采場那八個兄弟，想把兩頭都看住夠嗆。”
“采場的人不動，這邊咱們單添弓手。”
夜星轉身進剛清過的側屋，一口氣花掉七十二點軍功。
光影交織間，四名灰境獵弓手憑空浮現。他們背著牛角短弓和箭囊依次報名，單膝跪地俯身听令。
雖說賬面上軍功跌得只剩四點，棚子里卻實打實多出四副能隨時上弦的好弓。
夜星帶新兵出來，丟給伊沃安排交替放哨。隨行口糧按十六個人頭重新打散分，緊湊點夠吃到後天晚上；五頭獸的草料單留著，飲水隨時去采場打。暮色一點點沉下來，大伙就地歸攏爐棚，準備湊合過夜。
伊沃細心地將六面盾在門後一字排開，自己的那面重盾依舊頂在最前頭。
夜星將銅匣重重蓋緊，偏頭叫住正在喂馬的塞恩。
“明早你帶兩騎趕回堡里，請歐姆跑一趟。”他拍了拍冰冷的銅匣，“告訴那老頭，這回可是有整整一座爐子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