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恩把夜星的話記下，視線又落在那塊掛著木牌的鳴銅錠上。
“這塊精銅呢？”
“留在礦區。回去先造槍，不等下一趟運銅了。”
次日清晨，九騎拔營南返。
途經灰窯宿過一夜，隊伍順利返回破曉堡。
夜星邁進工棚時，歐姆正埋頭給那些戰損的舊盾重新收邊。
听完領主關于升級矛刃的要求，鐵匠二話不說，直接翻開了那冊厚重的軍械傳承圖譜。
粗糙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一幅窄長復雜的刻紋上。
“想穩住槍脊，這紋路可行。但槍尖要是扎不穿敵甲，最後還是得靠你自己的腰馬發力。”
夜星將繳獲的長槍橫放在鍛台上。
“我要的就是它在受力時，別先彎折。”
鍛爐重燃。舊的鐵制槍頭被卸下重新淬火定型，那塊高階鳴銅則被細細切成細條，精準地嵌進槍脊兩側。
歐姆將儲魔陣紋與穩定紋路巧妙連通，槍尖部分依舊保留了精鋼鋒刃，以免質地較軟的銅網直接撞擊硬甲而卷刃。
歐姆帶著兩名幫工連軸轉了五天，終于交出了三桿成品。
夜星、諾爾和科林各分得一桿。槍身上的銅紋服帖地嵌在凹槽里，並未像劣質魔導器那般向外噴吐虛浮的光刃。
但在握柄下方，卻多了一處觸手可及的啟紋扣。
“只要激活陣紋就耗魔，平時死死關著。”
歐姆把沾滿炭黑的手從夜星的槍桿上收回，鄭重叮囑，“踫上死硬的重甲，千萬別拿它當撬棍橫著別。”
這幾天里，夜星也沒閑著。他從留守要塞的後備老兵中，精挑細選了四人。
這些兵卒早就跟著伊沃在操場上練過盾陣換列，也曾登上城牆見過血。
全套的舊皮甲、長矛和普通硬木盾配齊後，夜星將四人帶進了露天訓練場。
【個人軍功-40。】 四個基礎訓練位依次亮起。
半日後，四名嶄新的邊境矛兵滿頭大汗地歸隊。
伊沃沒有讓他們站著等出征命令，直接把新兵粗暴地編進盾列，立刻開始演練戰陣補位。
夜星看著他們整齊劃一的抬矛動作，隨手關掉了只剩十六點余額的面板。
礦區那邊已經有人坐鎮守爐，堡里也該拉出更多能隨時打出去的兵了。
新槍交到手的那天傍晚，兩名護糧騎兵滿身風塵地趕回。
送進石峽的一百五十人份口糧已經順利交訖，但他們帶回的另一條戰報卻極其緊迫︰北溝的石梁隘口又出現了腐牙的蹤跡，這群怪物正在瘋狂拖拽原木，企圖徹底封死道路。
“礦上一個退下來的老獵弓手躲在暗處看見了。”護糧騎兵神色凝重，“有個穿重裝骨甲的怪物混在里面。普通的羽箭射中它的胸口，直接就滑開了。獵手沒敢硬拼，退了回來。”
夜星默默將三桿新槍豎在牆邊，轉頭叫來伊沃。
“把新晉的這四個也帶上。
我們去把那處關口徹底拔了。”
隊伍翌日清晨拔營。途經灰窯，再抵石峽。
赫莉與礦工被安置在原有的守軍保護下，夜星只帶著自己直屬的十三名老兵，借著晨霧沿北坡潛入那道深溝。
石梁上的新木柵確實還沒扎牢。
原先被木橇碾出的拖痕旁，此刻胡亂堆起了一圈削尖的木樁。
夜星眯眼看去，其中幾根粗木上還留著新砍的白茬。但棘手的是，柵欄內部已經搭好了一道用來防御拋射的橫梁。
若再讓這群怪物修上幾天，己方的盾兵就只能頂著從高處砸落的滾石仰攻了。
十六只持械腐牙散亂地分布在柵欄兩側。而在木柵後方，赫然站著一個披掛著厚重白骨裝甲的巢衛。
它的體型比周圍的同族整整高出大半個頭，下頜猙獰外翻，未被骨甲包裹的腋下裸露著灰黑色的虯結筋肉。
一柄沉重的長柄石斧被它倒拖在泥地里。
【一階巔峰︰腐牙巢衛。】
夜星揮散面板，打了個手勢，牽著坐騎無聲地退到坡地背面。
後方通往隘口的坡道太窄，騎兵若是強行沖陣，必定會擠成一團挨打。
他下令諾爾單騎繞行，去卡死另一頭能逃竄的出口；
塞恩則帶著兩名弓騎悄然攀上側坡尋找射角。夜星自己翻身下馬，提著新槍走到了盾陣的大後方。
“伊沃，穩住陣型，直接壓到門前。後列死死盯住兩翼，不要全擠到正面去！”
八名步兵轟然應諾，厚重的盾牌豎起如牆。隊伍分成緊湊的兩列，踩著碎石穩步向下推進。
防守的腐牙率先發難，幾塊尖銳的石頭呼嘯著砸了過來。
“砰！” 一塊飛石重重砸在外側一名新兵的盾沿上。木盾猛地一偏，新兵腳下踉蹌著往後撤了半步。
旁邊的一名老兵瞬間跨步，用自己的盾面死死補上了那個致命的空當。
第二列的長矛緊跟著如毒蛇般從縫隙間毒辣刺出，將兩只企圖沖陣的腐牙逼退回木柵後。
側坡上，精鋼箭簇劃破空氣，越過盾牆的頭頂精準落下。
木柵門邊，一只正試圖拉緊套索的腐牙頸部中箭，一頭栽倒。
夜星抓住戰機，大步上前，長槍一抖，生生挑飛了那根剛剛掛上的防箭橫木。
伊沃發出一聲暴喝，合身撞入半開的門縫，沉重的盾沿在巨大的沖擊力下，直接擠裂了捆綁柵欄的粗皮繩。
“進！”
披甲的巢衛發出一聲咆哮，踏過倒塌的橫木，沉重的長斧裹挾著風壓，當頭劈向伊沃！
“鐺——！” 刺目的鐵紋在盾面上驟然亮起。即便有魔力緩沖，銅盾表面依然被這蠻橫的一擊劈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伊沃雙膝微屈，死死撐住地盤。
身後的兩名新晉矛兵抓準時機，同時從盾側遞出長矛。
一桿扎進了巢衛缺乏防護的大腿，另一桿則直接捅上了它的胸甲。
“ ”的一聲脆響，胸前的慘白骨片泛起一抹詭異的暗紅色魔光。鋒利的鐵尖順著骨甲的弧面頹然滑開，未能傷其分毫。
巢衛怒吼著擰腰，長斧橫掃，企圖蕩開周遭的長矛。
夜星看準時機，從伊沃盾側閃身跨出，右手拇指猛地按下了握柄處的啟紋扣。
槍脊上的鳴銅陣紋瞬間亮起冰冷的幽光。
他端平槍身，直刺怪物甲冑防護薄弱的頸下。巢衛反應極快，豎起斧柄格擋。
“當”的一聲，精鋼槍頭擦著堅硬的骨制斧柄，被巨大的力道壓得向旁邊偏去。
夜星沒有仗著蠻力去和這頭一階巔峰的怪物死磕，果斷收槍撤步，後腳穩穩踩實在被踏碎的木柵殘骸上。
科林的長槍適時從另一側毒辣地遞出，逼迫巢衛收招。
兩名新矛兵見狀想搶功補刺，被夜星厲聲喝止︰“別管正面！守住你們的側翼！”
巢衛身後的腐牙正尖叫著從木柵缺口往外死命擠。
一旦己方陣型被沖散，被怪物繞到身後，夜星在這狹窄的過道里連收回長槍的余地都沒有。
外側的普通木盾沉悶地接下幾把石刀的劈砍，鋒利的矛尖毫不留情地將沖鋒者捅回缺口。
科林趁著陣線穩固，空出右手將新槍送得更深，逼得巢衛不得不大幅轉動肩膀來躲避要害。
巢衛吃痛回斧格擋，龐大的身軀一陣扭動。
就在它胸前那兩層斜覆的骨甲交疊之間，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了一道窄細的縫隙。
夜星眼中寒芒一閃，大步踏前！
氣海內的斗氣順著繃緊的雙臂，瘋狂灌注于特制的兵刃之上。
【強擊】！
精鋼槍尖精準無誤地咬入那道細小的骨縫。甲片受力向內凹陷，槍脊上的銅紋驟然爆發出奪目的光芒。
原本在此等巨力下極易彎折滑脫的細長槍尖，此刻卻穩如泰山！
順著夜星毫無保留壓上去的力道，它摧枯拉朽般貫穿了第一層堅硬的骨甲！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貼著槍桿清晰地傳入手心。
巢衛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嚎，發狂般揮動長斧。沉重的斧柄狠狠砸在槍桿上。
夜星雙臂猛地一沉，虎口被震得發麻，但他死死攥住槍身，寸步未退！
側翼的科林趁其空門大開，長槍如靈蛇般挑中它的手腕。
長斧頹然垂落半尺。夜星咬緊牙關，肩背肌肉再次隆起，剩余的斗氣隨著前刺的動作悉數壓進槍身，將那枚已經破甲的槍頭，極其殘忍地徹底送入了怪物的胸腔！
巢衛死死抓住沒入體內的槍桿，喉嚨里發出漏風的“ ”聲。
它龐大的身軀向後仰倒，雙腳在泥地里生生犁出兩道深溝，最終轟然砸在殘破的柵門內側。
夜星猛地拔出長槍，掌根的皮肉已被粗糙的槍柄磨破滲血。
精鋼槍尖，筆直如初。
左側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痛呼。一名新矛兵稍慢半拍，前臂被腐牙的石刀劃開了一道血口。
他咬牙退入後列，身旁的同袍立刻跨步補位。伊沃仿佛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繼續頂著盾牌步步逼近。
巢衛一死，門後的腐牙徹底崩潰，尖叫著開始向外擁擠潰逃。
諾爾早已如鐵閘般堵住了寬闊的下坡口。
長槍刺穿一名持斧逃兵的胸膛，缺角獸踏著碎木橫過身軀，將剩下的幾只殘兵硬生生逼回了盾隊正前方。
側坡上，最後幾支索命的羽箭精準落下。
四只腐牙見勢不妙，果斷丟掉手里的重物，手腳並用地從北面的陡坡上翻滾逃竄。
“守住大門，不要散開追擊！”夜星厲聲喝住正欲追擊的士兵。
殘存的抵抗被兩列密集如林的矛尖徹底碾碎在木柵內。當最後一只舉起石刀的腐牙被捅穿咽喉時，伊沃手中那面符文盾的光芒已黯淡得幾近于無。
一名剛晉升的新兵依然死死舉著盾牌，直到听見收隊的號令，緊繃的肩膀才頹然垮下。
他的雙膝在不受控制地發抖。旁邊的一名老兵走上前，伸手替他解開勒進皮肉里的皮帶。那名新兵沒有順勢癱坐在地，而是先彎下腰，撿起了同袍掉落的長矛。
十二只普通腐牙，一只高階巢衛。
【軍功+80，余額︰96。】
夜星用槍柄撐著地，胸口劇烈起伏了一陣，才松開緊攥的啟紋扣。
槍身上的儲魔所剩無幾，銅線的光芒徹底隱去。順著筆直的刃口，暗紅的鮮血正一滴滴砸落進泥土。
伊沃默默打開一直未曾動用的急救包，熟練地替那名傷兵處理前臂的傷口。
萬幸沒傷及骨頭，包扎妥當後，那名新兵的沉重盾牌和行囊都被旁人分擔了過去。
木柵後方的一處矮棚里，整整齊齊壘著六袋干癟的麥子。塞恩走上前，逐一解開扎口，倒出幾把在掌心捻了捻。糧粒干燥緊實，沒有半分霉味。
夜星命人將麥袋重新扎緊，分攤到馱獸背上，隨後丟出一把火炬，將那道尚未扎牢的木柵徹底付之一炬。
當天下午，隊伍帶著戰利品全須全尾地撤回石峽。
六袋意外繳獲的麥糧足足折算成一百八十人份的口糧，實打實地填進了糧棚。
赫莉恰好走出爐棚。她一眼便看見了夜星槍脊上那暗淡的銅紋，以及卡在槍頭下方的那片碎裂骨甲。
“這東西，很硬？”她指了指骨片。
夜星找了塊破布墊著手，用力將那塊帶血的碎骨掰了下來，隨手遞給一旁的士兵，示意其扔到遠離爐料的廢棄坑去。
“現在，它不擋路了。”
他轉頭看向塞恩。
“展開地圖。”夜星指尖點在石梁上，將代表封路標記的墨點用力劃去，隨後沿著那條北向的深溝，將手指繼續向上平移。
“下次，我們越過這里。”他的聲音冷酷而平靜，“去找找它們真正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