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順著花精靈指引的方向看去，用腳尖挑開擋路的枯枝。
“這邊也劃給你們。”他指了指石板後的大片空地，“先把這四粒種下，盯緊點，別讓填的新土堵了排水溝。”
次日清晨，篩好的細土被運到界石旁。
夜星幫著平整好小畦，花精靈們取出四粒自產的赤穗種，分別點入淺穴。
干葉包空了，舊苗四周又多插了一排用來固土的細枝。
夜星沒有留在原地干等發芽，轉身離開。
押送礦糧的騎手返回時，帶回了赫莉的短箋與一小包爐渣。
買來的樣石已經過試爐，粗布邊角里縫著幾顆提煉出的銅粒，最大的不過黃豆大小。
歐姆用小錘將其中一顆敲扁，銅片邊緣立刻崩出細密的裂口。
他試著引去一絲魔力，光暈剛到裂口便驟然潰散。
“有鳴銅，但雜質太多，不經敲。”老工匠擰起眉頭。
赫莉的短箋寫得更透︰能出銅，但是料很脆，刻不了軍械。
想繼續收，得要深層的礦樣，絕不能拿精銅的價去換一車廢石。
夜星將短箋壓進石料賬冊。
“留著。”他語氣平靜，“下次原樣扔給卡戈看。這破石頭打不了鐵，讓他拿別的貨來抵。”
歐姆將廢銅粒單獨收妥，沒有混入可用銅料的匣中。
工棚外的泥地上，科林已經架好訓練用的重盾。
夜星解下鋒銳劍，提著無鋒鈍劍走進場內。對面的盾剛抬起，他便跨步壓上。灰白斗氣沿劍身爆發，重劈之下，科林被震得連退，後腳在泥地里生生犁出一道深溝。
一截木槍卻從盾側探出，精準點在夜星肋下。
“主上，中了。”諾爾手腕一抖，收回長槍。
夜星低頭看了一眼護甲上的白灰印，又看了看科林被迫退出的那一步距離。
他追得太深。方才劈斬時，肩臂里的斗氣固然充沛，腰腿的跟進卻慢了半拍。力量全壓在劍刃上，腳下沒能及時變向，諾爾等的就是這舊力剛盡的空當。
“再來。陣型別變。”
第二輪，夜星刻意收住前腳。劍鋒還沒轉回，科林便猛推盾沿，死死別住了他的手腕。諾爾的木槍緊隨其後平齊壓低，逼得他只能抽身急退。
夜星擺手示意兩人暫歇，走到水桶邊坐下，將鈍劍橫置膝頭。
距離踏入一階高級已近三個月。剿北巢、斬鐵藤，哪怕出門宿營他也沒停過修煉。
斗氣越發渾厚，但在極限發力時，身體各處氣機餃接的遲滯感反而越明顯。
柯恩拄著拐杖，等周圍士兵散開才走近。
“剛才那一劍，力道是夠了。可你的眼里，只有那面盾。”
夜星用拇指蹭去劍柄上的汗泥︰“我想強行破了它。”
“破開之後呢？”老兵用拐杖點了點泥地里的深印，“他們手上的槍可沒閑著。戰場上，沒人會等你換氣。”
柯恩拄拐離開後，夜星靜坐片刻，喚出個人成長頁。
系統將剛才兩輪交鋒的斗氣流轉軌跡重疊，肩臂處亮起紅線。
【當前瓶頸︰爆發後回流遲滯。】
【修正路徑︰降低劍臂滯留，保持腰腿循環。】
一條新運轉線從紅線旁衍生而出，連出收劍、移步時力量的最佳去向。
夜星照著引導試轉了一遍，原先淤堵在肩頭的灼熱氣血順著背脊平緩退回，僵硬的手腕隨之一松。
接下來的數日，他按系統推演將猛攻拆解成細碎動作。
每次操練結束，成長頁都會標出偏離的位置。
有時只用劍脊壓盾，一經接觸立刻滑步側移；有時刻意讓諾爾先出槍，自己格擋撥開後，再欺身貼近科林。
劍身只保留恰好破招的力量，腰腿始終維持運轉，在發動重擊前，先把退路留在腳底。
一次練得久了，小臂又開始酸麻。夜星果斷收劍，直到傍晚才做緩慢的運氣調息，次日也沒再去硬撼重盾。
科林和諾爾輪流陪練，其余士兵照常操演。伊沃肩傷未愈，留在場邊糾正霍克與博恩的動作，沒有下場。
當新一趟礦糧送出並帶回執簽時，夜星已經能在撥開木槍的瞬間，從容地從科林的盾牌死角抽身。
斗氣消耗依舊劇烈，但胸腹間那種強行抽空一處、再填補另一處的生澀感漸漸淡了。
又是一個夜晚，他照舊盤膝冥想。
體內積蓄的斗氣已達飽和，夜星引導力量沿熟悉路徑周轉。
經過肩背時，不再向持劍的右臂施壓，腹內的灼熱順著腰腿下沉，再沿脊背攀升收攏。原本散在各處的力量，一點點被錘煉凝實。
額頭滲出細汗，他的呼吸卻平穩如常。
系統引導的運轉線逐段亮起，經脈中最後一處滯留點徹底消退。
夜星穩穩收束住新凝實的斗氣，起身握拳，肩肘的爆發力順暢無阻地直達指節。
面板上的階位變了。
【個人階位︰一階巔峰。】
原先灰暗的進階欄隨即展開。
【二階初級進階︰一階巔峰已達成；灰鐘騎士傳承已匹配。】
【所需軍功︰100。當前︰32。尚缺︰68。】
【完成兌換後，由系統引導斗氣凝練與身體強化，突破至二階初級。】
夜星點開進階說明，上面列出了晉階後的斗氣外放引導。
只要湊齊軍功，在安全處啟動進階，這條路便能走通。
他將“一百”這個數字記下，喝干了杯里的冷水。
次日清晨，他依舊提著那把鈍劍來到訓練場。
科林持盾頂在前方，諾爾錯後半步，槍尖越過盾沿。兩人見他扣緊護甲，便照約定如一堵牆般齊齊壓上。
夜星率先迎擊。
劍脊貼著木桿向外一掛，諾爾立刻收槍變招突刺。科林趁勢沉腰，用巨盾封死側翼，企圖將他逼向場地邊緣。
夜星後腳踩實泥地，身形未停。
凝實的斗氣自腰腿送上肩臂，鈍劍磕在盾沿邊緣，生生將科林向前的重心帶偏。
他借勢側步欺身，劍尖剛越過盾牌死角，諾爾的第二記突刺已死死攔在兩人之間。
這一次，夜星沒有將力量全壓在劍上。
他手腕翻轉，主動松開被盾沿別住的受力角，劍柄順勢掄過半圈，精準格開木槍。
整個人順著槍桿收縮的方向悍然切入。
科林急忙轉盾格擋，夜星的左手卻已按在盾牌邊緣，借著錯身的瞬間爆發出短促寸勁，將重盾猛地推偏半尺。
防線洞穿，諾爾被迫側步，鈍劍的劍尖穩穩懸在了他的心口。
“可以了。”
夜星手腕微頓，收劍後撤，給科林留出落穩重盾的空間。
諾爾摸了摸心口處新增的白灰，低頭看著手里的長槍。科林甩著發酸的手腕，活動了幾下確認沒傷到骨頭，才長出一口氣。
“邪門……主上，最後這一下，我連轉盾都來不及。”
夜星胸口起伏，平復著體內翻涌的斗氣。
“你們封得不慢。剛才我只要多留半分力，現在退的就是我。”
他散去劍上的斗氣，並未去試著將其逼出刃外。
二階的路還在前面，眼下這身力量，已經足夠支撐他在破開重盾後，從容迎擊第二個敵人。
午後，夜星將柯恩和塞恩召入內堡。
桌上平攤著舊路圖，礦區的回簽壓在一旁。
堡里普通的鍛打活已有學徒接手，農田也有人專職照料甲蟲，歐姆終于能騰出大把時間制作符文成品。
他不打算再坐等下一支商隊踫巧路過。
“我要親自去一趟鹿砦鎮。”夜星的手指重重叩在水哨以北的路線上。
“東西怎麼長久地賣，鎮外哪些魔物需要聯手清，都得當面談。”
他看向塞恩，“讓他們拿出實地踩過的線報來，別拿酒館里的空賞格糊弄人。”
塞恩點頭，在路圖旁留出一塊空白備寫。
夜星的視線落在通往鎮外荒野的岔路上。補足六十八點軍功，就能啟動進階。
挑哪處戰場、帶哪些人去，必須由他自己握住主動權。
柯恩仔細看過地圖，率先提了留守防務。
夜星听罷當場拍板︰柯恩與伊沃照舊負責主堡城防，傷兵安心休養，外圍哨站的駐軍一兵一卒都不許抽調。
塞恩將羊皮紙拉近，提起炭筆︰“主上，帶多少弟兄？”
“按腳程排宿營點。我只帶幾個，堡里的操練一天都不許停。”
夜星將礦區回簽鎖入木匣，唯獨將那張通往鹿砦鎮的地圖，留在了粗糙的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