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塞恩已經把炭筆削出尖銳的炭鋒。
夜星將鹿砦鎮的路圖在木桌上攤平，個人成長頁先一步浮在視野里。
【二階初級進階︰尚缺軍功68。】
【近線可核實目標︰黑脊溝裂背獸群。】
【預計有效軍功︰三十六至四十八。】
【附帶收益︰鎮方糧鐵結算、裂背甲材質評估。】
系統沒有強行指路，只把能填補進度的籌碼列了出來。鹿砦鎮恰在正北方向，但線報是真是假，能換下多少軍功，得用鐵器去試。
“塞恩，記八個人。”
夜星的手指點在地圖的水哨上。
“我、你、科林、霍克，外加兩名新兵，輕騎、弓騎各帶一個一。伊沃和柯恩留守，礦區和水哨的人不動。”
柯恩站在桌邊，粗糙的拇指壓住路圖一角︰“舊路崗得扎一晚營，靠白天趕不到鎮門。”
“能走到哪算哪。”
夜星掃過系統高亮的黑脊溝，散去面板。
“正主在鎮北。先跟鎮署把賬面算清，再拔刀。”
跨出堡門時，歐姆從工棚里追了出來，遞上一塊打磨光滑的木牌。
“那兩把短刀的工記。”老工匠喘著粗氣，“試切耗損、該在哪兒補，都照你吩咐刻得明明白白。”
夜星接過木牌，收入內袋。
“帶上成品記錄。鎮里要是想驗貨，只給他們看牌子。沒見真金白銀，刀不離手。”
隊伍在城門絞盤的軸響中出發。
兩名邊境矛兵徒步急行，輕騎與弓騎輪換牽引空出的馱具，風角獸只負糧水和帳篷。
伊沃站在門洞陰影里目送，舊傷未愈的肩胛不容許他長途跋涉。
白晝抵達水哨，換水、查驗蹄鐵，隨後沿北路不停，趕到舊路崗時天色已完全擦黑。柯恩提前布置的守兵接管了外側崗哨，八人趁勢將馬具卸下，把斗氣消耗壓到最低。
一名水哨守兵遞來半截木棍，壓低聲音︰“大人，昨夜北坡有石塊滾進林道。”
塞恩蹲在路邊，指腹抹過碎石上的灰粉。
“沒車轍碾過，是從坡上面滾下來的。”
夜星讓霍克帶兩人去坡腳勘察。沒有排泄物，也沒有拖拽血痕，只找到一截被利齒齊刷刷咬斷的硬木枝。
夜星沒準他們繼續往林子里深探，收隊時，夜幕已壓得很低。
“目標在鎮北，別被路邊的小動靜岔了道。”夜星把咬斷的木枝拋給塞恩，“記在簿子上，回頭讓埃德蒙自己去查是哪條伐木道漏的口子。”
舊路崗騰出了一間不透風的空棚。風角獸伏在棚外，三名步兵輪班守門，輕騎兵將水袋高高掛起，免得夜里被野獸蹭翻。
夜星只走了一遍斗氣循環，確認白晝的消耗回穩，便和衣睡下。
翌日午後，鹿砦鎮粗糙的防衛木柵出現在坡下。
鎮門守軍認出破曉堡的信物，目光在護衛的武備上刮過。
弓騎兵謹慎地將長弓挎在身側，風角獸被短繩牽引著擠過狹窄的門洞。
埃德蒙在軍需房的長桌後抬起頭。
“你的人比信使還快。”
“臨時起意。”夜星將歐姆的木牌擱在桌面上，又把那顆滿是雜質的脆裂銅粒推到一旁，“帶了點成品記錄。”
埃德蒙端詳著木牌上的刻紋，拿小錘敲了敲那顆銅粒。
“這不是你們一直張羅著出手的鳴銅？”
“沾點成分，太脆，上不了軍械。”夜星語氣平淡，“真能見血的成品是兩把短刀，已經在黑石集脫手了。”
埃德蒙把木牌推了回去。
“鎮里有黑市商人吃得下好貨。但行規是，先驗實物，再核對補魔記錄。”
“下一批貨打出來，先借鎮署的地方走個明眼驗貨。買主和價錢我私下談，鎮署只出場地，做個見證。”
埃德蒙琢磨著這筆無本的買賣，在空白文書上叩下印信︰“我在這兒給你留張空桌子，免攤錢。第一批貨多久能見著？”
“工匠停錘了自然會報。我不拿空頭許諾佔你的地方。”
敲定後，埃德蒙從櫃底抽出一本發黃的舊路冊，指腹壓在北坡幾條岔線上。
“黑脊溝不歸鎮署直轄。伐木屯的牲口被吃了，鎮里才硬著頭皮出兵。
你們如果能把畜生趕出溝口，鎮兵負責封死南面退路，獵人認腳印。
但只要進溝發現不止兩頭成年獸，立刻撤出來，我們重新談價錢。”
夜星盯著冊子上的水點和碎石坡，把退路刻進腦子。
“不用讓鎮兵替我虛報數量。見著幾頭寫幾頭，踫見活人先撈人。”
他抬眼點向圖冊︰“黑脊溝里到底是什麼？”
埃德蒙臉色一沉，招手叫來個披破皮襖的獵人。獵人小心翼翼地攤開一塊帶深深齒痕的木片，指著上面兩道凹槽。
“裂背獸。兩頭成年的，背甲從脖頸子一路裂到尾巴，撲咬的時候身子能像蛇一樣擰過來。溝里還有小崽子的腳印，太亂，沒數清。”
“階位？”
“起步一階高級，至少有一頭是。”獵人咽了口唾沫，“另一頭沒敢湊近瞧。”
埃德蒙接話︰“北邊伐木屯已經折了三頭羊一匹馬。鎮兵去圍過一次，讓畜生借著亂石溝跑了。”
夜星調出系統面板。
黑脊溝的目標線，從灰暗轉為了可核實的黃線。
【目標條件已滿足︰敵對威脅、地點、鎮方證言。】
【預計軍功區間保持︰三十六至四十八。】
【結算規則︰以實際擊殺、救援與護路結果計入。】
夜星關掉界面，指節敲了敲桌面。
“明早出營。鎮兵跟著我，鎖死各個方位。大的那頭死在誰手里，就按現場誰擔的命責算賬。小崽子別踫。”
埃德蒙狐疑地打量他。
“你大老遠跑來，圖的就是鎮署這點軍功簿子？”
“我要挖掉會繼續吃人的隱患。”夜星對上他的視線，“至于軍功，那是順帶結算的報酬。”
“鎮里走賬，該給的糧鐵不少你的。獸甲獸肉按規矩分。”埃德蒙咬了咬牙，“要是你們先剁了成年獸，鎮方絕不去摸尸體。”
“口說無憑。”夜星點了點羊皮紙，“落筆，印章。”
埃德蒙讓書記官提筆，在羊皮紙上填了“幼獸不計入清剿目標、傷員優先撤出、夜間不追擊”三條鐵律。鎮兵首領在一旁按下指印，獵人則用炭筆在地圖上精準標出了探明過的兩個獸穴入口。
夜星沒有要求鎮署做出任何關于軍功的口頭保證。
系統只認戰場上流的血，活人的許諾，頂多用來劃分地上的碎肉和獸甲。
獵人拿過草圖，將黑脊溝的方位、進溝時辰與撤退點一一標記。
鎮方的四名老兵推門進來，目光先是掃過夜星護衛的甲冑，接著落在裂背獸的齒痕木片上。
沒有人敢把這趟見血的買賣當成白撿的功勞。
夜星將木牌和地圖妥帖收進內袋。
系統在視野邊緣留下最後一行字。
【可執行成長目標已建立。完成後，個人進階缺口預計降至二十至三十二。】
客舍窗外，鎮兵正在分發明日的行軍干糧。夜星立在窗前，看著北坡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模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圖紙上黑脊溝的標記。
距離二階進階，仍有六十八點軍功的死賬。
若是按系統給出的最高數額兌現，缺口也只能勉強縮短一半，剩下的血路，還得他自己選。
他把蓋了章的文書壓進地圖夾層。明早，先拔下這第一筆籌碼，再談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