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沃领着两名士兵跨进磨坊。
左边的莱克手里还捏着半块干饼；
右侧的杜恩进门前习惯性地蹭净了靴底的烂泥，才顺手将长矛靠在门后。
这两人都在新提拔的十二名矛兵之列，方才顶着重盾强压时，脚下始终极稳。
“呼吸法一直没停过。”伊沃开口道，“能兜住引来的魔力，可只要一收势，转头就散。”
夜星示意两人坐下，随手唤出战团成长页。
面板上，两人的身体底子与功法进度依次铺开。
日复一日操练攒下的底蕴、战后的恢复状况，连同气息运转时的凝滞点，皆巨细无遗地亮起微光。
【灰境战兵凝种：六十军功/人。】
【基础功法熟练度完整，肉身积累达标。】
【引导凝聚斗气种子，完成初步稳固。】
寻常兵种的晋升拔高了他们的体魄与战技，而眼下这笔军功，才是真正将他们送进一阶的敲门砖。
夜星果断划定两人。
账面扣除一百二十点，余额跌至二百六十八。
“就按平时的路子走，别死命去追散掉的那股气。”
他循着系统高亮的节点，依次上手拍正两人收腹与沉肩的发力姿势。
莱克五官瞬间疼得挤在一起，十指死死抠住膝盖，过了好一阵才一寸寸脱力松开。
杜恩则脊背湿透，胸腹间那些原本四下逃窜的魔力，生生被引导着拽回正轨，顺着熟透的通路转回周天。
门外隐约漏进几声换岗时盾牌磕碰的动静。
整整熬过一个时辰，莱克霍然睁眼，探手抄起靠在身侧的铁矛。
一股灰白斗气自掌心直逼矛尖，虽然只裹着薄薄一层，却死死黏在刃口上再未散去。
杜恩紧跟着起身，端平了手里的长矛。
两人的新阶位在面板上同时砸实。
一阶初级。
伊沃隔着门板瞥见锋刃上的微光，抬手一把架住杜恩试探性递来的矛杆，猛地施压。
杜恩下意识沉腰坠马，矛尖竟死死定在原处，过了两息才因憋岔了气被迫滑退半步。
伊沃伸手拽住他的膀子，没再让他硬撑。
莱克死死盯着刃口，那半块干饼还掉在膝盖上。
他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干脆一把将长矛收拢贴胸，冲着夜星重重低下头。
“主上。”
夜星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出去找伊沃，先把暴涨的力气盘熟。归队后位置照旧，全听他的盾令行事。”
目送两人退出磨坊，夜星将系统面板拉回自己身前。
二阶中级的斗气通路已经打熬了一个多月，那套“灰钟震击”也早在前线的厮杀里喂熟了。
晋升的苛刻条件此时已尽数点亮，底下明码标价二百四十军功。
他吩咐伊沃卡死大门，果断点下确认。
狂躁的斗气自气海决堤般灌入四肢。
夜星单手死死撑住粗糙的石台，肩背肌肉下意识缩紧，又强忍着在这股霸道力量的引导下一寸寸卸开。
体内本就厚实的斗气被强行锤锻压实，流经双臂时，肌理间已是一片滚烫。
肩头的旧创被扯得一阵阵酸痛，他咬牙挪了挪重心，硬顶着痛楚将大周天走完。
太阳偏过小窗，石台上的光影挪了半尺，这场脱胎换骨的强化总算熬到了头。
【二阶高级。】
【剩余军功：二十八。】
夜星用力攥紧五指，抽剑出鞘，尝试将新生斗气逼入剑尖。
剑锋上盘踞的暗劲肉眼可见地厚重了一截，他利落地抽回力量不再白费力气，就这么靠着冷硬的台面，一口气灌下了半囊凉水。
日落前，镇子那头挤出了援兵。
十二名矛兵外加八名弓兵，背着几天的口粮和草料填进了前线，顺势换下了部分哨位。
六个苦哈哈的车夫跟着后勤把空车推回镇里，埃德蒙自个儿留了下来，顺手把斥候刚递来的羊皮草图拍在桌上。
“桥头已经朝咱们这边探过来了。这帮畜生在滩头下了固定牵索，只要明儿一早再卯上几截骨梁，那群重甲爪卫就能并排蹚过河。”
夜星的指尖死死钉在画着绞盘的草线上。
“天一亮就拔了它。”
入夜后，大伙窝在石屋里倒班合眼。
次日破晓，挂彩的矛兵和那名轻骑被留下照看坐骑，其余弟兄摸着河岸顶出半里地，终于透过稀疏的矮柳摸清了野渡口的底细。
惨白的骨梁吃水极深，上头的死灰纹路随着河水起伏忽明忽灭。
两根手腕粗的麻索死死绷向近岸绞盘，二十来头底层爪兵正踩着刚铺稳的木板，乌压压地往这头挤。
远处的河对岸，那道漆黑裂缝里运梁车仍在源源不断地朝外吐着大料。
一座包着黑铁重甲的肉山悍然踏上桥板。
凸出的额骨直直顶着破烂头盔，一对长臂几乎垂到膝盖，拖在手里那把夸张的长刃战斧顺着木板一路拉出极深的凹槽。
【深渊重甲卫，二阶高级。】
夜星拇指挑开剑格，偏头压低声音：“伊沃，拿盾墙卡死滩头。莱克、杜恩跟我摸去绞盘，断它的索子。”
埃德蒙领着镇上的兵力从侧翼拉开阵型，八名弓手矮身缩在土堤后，齐刷刷搭上箭矢。
破风的箭雨兜头泼下。
前排爪兵条件反射般缩头躲避。
三面包铁重盾借着冲势狠狠砸在烂泥滩上，紧随其后的长矛如林般捅出，将几个刚踩上泥地的喽啰生生扎回水里。
诺尔拎着大枪贴着盾边游走，长杆一抖，荡开了暗中勾向伊沃下盘的铁刃。
一头爪兵像泥鳅般挤进盾阵死角，手里短刀直奔后排而去。
受袭的矛兵死死横杆架住，身边的弟兄反应极快，沉肩拿盾面死死卡进怪物的腕部缝隙，两人咬牙发力，将其硬掀回浅滩。
左翼有个镇兵被撞得踉跄，博恩果断挪出半步，拿厚实的盾角死死顶住漏出的口子，直到那兵卒重新扎稳马步才收盾回位。
此刻，夜星已如鬼魅般切到了绞盘底下。
重甲卫一脚踏过末端骨梁，战斧狂风般横扫而出，带断了几根粗壮的柳枝。
夜星极滑溜地偏过半个身位避开斧刃，剑脊顺势黏上斧柄，狂暴的震劲顺着兵刃咬合点直接轰了进去。
厚重的铁甲下滚出一声闷吼。
那双蒲扇大的粗手仅仅麻了一瞬，十指旋即死死卡住斧柄，携着万钧之力迎头砸落。
夜星压根没打算往盾墙后头躲。他硬是沉膝吃下了这记千钧重砸，靴底直直陷进烂泥，附在剑刃上的斗气却死死顶住了压力。
要是放在晋升前，这等蛮力非逼得他撤步卸力不可，那身后的绞盘当场就得拱手让人。
“动手！”
莱克整个人伏在木架阴影里，一层斗气糊上短刀，顺着粗大牵索的绞缝狠狠拉割。
外层的粗麻接连崩裂，露出了里头绞死的细铁丝。
一头爪兵怪叫着越过木架扑来，杜恩端矛发狠，粗暴地贯穿它的胸口，双臂青筋暴起，将它连人带甲生生挑翻进烂泥滩。
莱克调转刀口，咬牙再次狠压。
绷紧的头道粗索应声崩断，犹如毒蛇般狠狠抽进河水。
沉重的骨桥瞬间顺流歪去，重甲卫脚底下猛地打了滑。
夜星顺势发力，将卡住的斧刃往身侧死死一拽，腰腹牵动肩背骤然爆发，第二记灰钟震击再次顺着斧柄狂砸而入。
这一次，那只铁打般的右手终于被震松了五指。
夜星悍然撞入长斧内圈，冰冷的剑锋毒蛇般顺着腋下的皮甲缝隙钻入，狂躁的强击在体内轰然炸开。
重甲卫小山般的身躯轰隆撞翻了身后的木架，他阴寒着脸补上半步，利落拔剑，顺手豁开了那片早已翻卷的喉甲。
一百二十八点军功稳稳入账。
背后的杜恩扯着嗓子大吼：“第二根断了！”
两名刚刚迈入一阶的矛兵死死压住刀刃，随着几声沉闷的裂音，最后的绳索彻底崩散。
失了岸上牵引的巨大骨梁当即被湍流拍歪，卯接处接连爆出牙酸的脆响，原先铺平的木板跟纸片似地成片翻起。
伊沃带着盾墙死命往前推，硬生生把滩头的残兵挤出绞盘的范围。
镇里的弓手补上一波要命的冷箭，几只爪兵惨嚎着滚进河道，跟散架的木板一块儿顺水飘远了。
这搭好的头半截桥，算是彻底毁了。
夜星踩在散落的废木架旁，眼看着最后一根巨型骨梁随着漩涡消失在河湾尽头，这才打手势叫弟兄们撤出这片散发着侵蚀气息的烂滩头。
这阵子又弄死十二头普通杂兵，四十八点军功进账，余额爬到了二百零四。
镇上弓手抢的八个人头不归他管，被水卷走的那四头权当白喂了河鱼。
莱克拄着长矛大口喘着粗气，杜恩把崩了刃的短刀狠狠捅进泥地。
这两个新兵蛋子膀子抖得跟筛糠一样，脚下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先绞盘的位置上。
夜星大步跨过去，伸手拽正了莱克滑落到手肘处的皮绑带。
“干得不错。”
莱克呆呆地盯着水面，半晌才咧嘴一笑：“还能再切一根。”
“先顾着喘气。”
岸边滩地已尽数控制，底下人一个没少。
埃德蒙指挥镇兵就地扎下盾牌，弓手们开始挨个往上报空瘪的箭囊。
夜星随手蹭净剑刃上的黑血，抬眼盯向河对岸。
桥头虽然毁了，半空那道诡异的黑缝却依旧死死敞着，眼瞅着又一辆装满骨梁的重车被硬生生推了出来。
他一把将长剑送回鞘内。
“桥塌了还能再拼。下一步，彻底端了那个往外吐兵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