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一把攥住枪杆，从试阵木架旁拔起长枪。
“主上，骑兵走哪边抄底？”
夜星用下巴点了点门外的商道：“那得看这帮杂碎把后背亮在哪边了。”
隔天天刚蒙蒙亮，队伍开拔。伊沃领着霍克、博恩以及十二名新晋矛兵顶在最前头。
诺尔和一名轻骑陪夜星跨鞍随行，三头膘肥体壮的普通风角兽驮着大包行囊。
挂彩的老兵全被留堡，由柯恩、科林盯着城防，外围的四处驻点硬是没抽调半个人手。
欧姆连夜熬红眼敲出的八支断鸣钉，严严实实封进长条木盒，一并递到了他们手里。
夜星另花八点军功，换下两只急救包。
队伍揣足了三天的口粮和兽料，踩着日头赶路，接连在水哨和旧路岗对付了两宿。
刚一摸到鹿砦镇，埃德蒙二话不说，直接领着他们顺北门扎了进去。
八支铁钉交割验讫，剩下八十人日的粮饷结结实实划进了破晓堡的账本。
埃德蒙却连屁股都没沾椅子，一把扯开羊皮地图，粗糙的手指死死戳在镇西的一座水磨上。
“天刚亮那会儿，运粮队被卡死在这了。磨坊外头围着爪兵，后方的野渡口还在往这头吐人。”
夜星顺着那根指头扫向图面。
白石货场明明在北边，这处水磨却死死咬着镇西的运粮道。
这帮畜生直接绕开了早先被砸烂的货场，正调头往下硬压。
“粮车没丢吧？”
“整四辆。六个推车的泥腿子缩进了石屋，亏得门板够厚，一时半会还扛得住。镇子里的兵全砸在北口了，我这会儿根本凑不出一整队人。”
“水磨我们来拔，完事直接拿粮抵。”
“算你一百二十人日的口粮，外加明儿那三头坐骑的草料。”
埃德蒙一把抓起桌角的头盔，“我点两个认路的弟兄，给你们带道。”
次日天光大亮，队伍出北门果断折向西。堪堪摸出两里地，夜星便在水磨东侧的矮土堤后头，一把勒紧了兽缰。
巨大的磨轮还在空转，木板砸水的哗啦声里，赫然夹杂着沉闷的撞门动静。
两头重甲爪卫死死堵着石屋，一头正拿铁钩子蛮横地掀车，另一头倒提着宽刃大斧。
二十四头普通爪兵乱哄哄地散在车边，正拼命拖拽粮袋往门缝上堵。
系统冷冰冰地将那两头爪卫的实力标定为二阶初级。
这道土堤极窄，右边贴着深水渠，左侧陡坡底倒藏着一条早年牲口踩出来的拉磨烂路，刚好能绕去粮车屁股后头。
夜星打发两名镇兵卡死退路，扭头冲伊沃压低声音：“顺着堤坝硬推。把盾列咬死，绝不能散。听见号角，再发力往上顶。”
伊沃死死盯住那头拎斧子的爪卫，沉默地将半人高的重盾竖起。
“主上放心，正面我们扛了。”
三面厚皮重盾沉沉压上土堤，森寒的矛尖从缝隙间探出。
石屋那头的砸门声戛然而止。
提斧爪卫一把掀开挡道的喽啰，踩着半瘪的粮袋悍然跃上堤面。
伊沃根本不拿盾牌去硬接当头劈落的板斧，反倒猛地将盾角斜砸进泥底，肩背、腰胯连同蹬地的后脚，瞬间绷成一截铁柱。
巨斧轰然砸落，包铁的盾面生生凹进去一大块。
伊沃的靴底在泥地里滑退半步，霍克的重盾已抢先一步死死抵住他的侧沿。
博恩顺势从另一侧欺身压上，一盾角狠狠撞在爪卫抬起的小腿迎面骨上。
三人盾面上的灰白斗气同时爆起，硬是把这头庞然大物挤得跌向水渠边缘。
后排的长矛借着这股势头猝然捅出。
爪卫狂躁地收腿，斧柄蛮横扫过，当场别弯了两根长矛。
顶在前面的士卒果断撒开卡死的矛杆，缩肩猛退，背后的弟兄默契地借着他肩膀的空当递出兵刃，一矛攮进怪物腹甲下方的软肉里。
腥臭的黑血吧嗒吧嗒砸在堤坝上。
此时夜星已然摸下了陡坡。听见头顶震耳的硬碰硬，他眼皮都没多抬，只管催动坐骑继续往前压。
那道盾列没散。
这些昔日听见怪物咆哮就吓得死攥兵刃的新兵，这会儿正踩着重盾的鼓点稳稳换步。
被废了兵器的人干脆利落地拔出短刀，挑断死缠在同伴盾沿上的皮索，刚缩回阵里，反手就接过后头递上的备用矛。
等爪卫缓过气再抡起斧子时，当面的铁壁早已换成了博恩的重盾。
它这股蛮力，到底没能啃动这排铁甲。
夜星死死贴着兽背，领着两骑幽灵般绕过磨坊那架巨大的水轮。
守着粮车的那头长钩爪卫听见蹄响猛地一转身，钩刃瞬间横在半空。
剑锋毫无花哨地咬上铁钩。
狂暴的灰钟震击顺着生锈的铁杆直捣对方双臂，爪卫的手肘触电般向外崩开。
夜星顺势往下一压剑尖，寸劲爆发的斗气精准擦过喉甲下缘，生生豁开一道冒血的口子。
诺尔催兽杀到，枪锋毒辣地贯入它中门大开的胸腹，借着前冲的马力，一把将这怪兽掀翻在车轱辘底下。
六十四点军功入账。
夜星根本没去管地上的死尸，染血的剑尖直指土堤侧后。
“冲烂它们！”
沉闷的牛角号冲天而起。
伊沃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喝，三面重盾如铁墙般悍然前推，后排弟兄沉膝发力死死抵住。
提斧爪卫的脚后跟本就悬在湿滑的堤坝边缘，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挤得一脚踩空，半个身子直接栽进水渠。
霍克一脚踏住掉落的斧柄，博恩则凶狠地将盾角塞进它的腋窝卡死。
“出矛！”
四杆铁矛顺势狠狠攮下。
爪卫困兽犹斗地扯断一杆，另一侧的士卒早换了刁钻的角度再度送矛。
伊沃拿整面大盾死死压住它拼命拱起的肩膀，直到渠水被污血彻底染黑，那把宽刃大斧咕咚一声沉了底。
又是六十四点。
等夜星领着骑兵像尖刀般切进敌群后排时，土堤上的盾列早已碾过了刚才死战的位置。
剩下的普通爪兵慌了神想逃，偏偏前头被几截粮车堵得死死的。
那名轻骑极其滑溜地切到外线横枪截杀，诺尔顺手把几头妄图钻车底的畜生挑翻，夜星则直接勒住坐骑，死死卡住了通往渡口的退路。
“全往车帮上挤，阵型别散！”
矛兵们跟在三名壁垒军士身后步步推进，硬是把剩下的灰皮全挤碎在水渠和粮车的夹角里。
石屋厚重的门板偷偷裂开条缝，一个满脸灰土的车夫刚举着门杠探出脑袋，就被夜星吼了回去。
“闭紧门！没叫你别出来！”
木门砰地一声合拢，最后几头爪兵绝望地倒在了门外。
二十四头喽啰，在这场夹击里连个逃出去的都没有。
算上那两头爪卫，二百二十四点军功全数下账，余额径直窜到了三百八十八。
夜星翻身下兽，走向那道依然坚挺的盾列。
霍克靠着盾大口喘气，死抵盾牌的虎口已经崩裂渗血；
一名矛兵的小臂被断矛的木茬拉出条口子。
急救包果断拆了一只，两人各自压扎止血，剩下的弟兄自发接过警戒。没人丢命，那三头坐骑也都稳稳站着。
伊沃踩着泥溜到渠边，拔出长矛，甩给刚才丢了兵器的汉子。
那人一把接过，瞅见矛尖上还挂着块碎甲，忍不住咧开了嘴。
“这帮畜生，到底也就比咱们重些。”
“刚才哪小子脚底抹油快滑下水的？”霍克问。
几个士兵赶紧低头装模作样地查靴底，旁边俩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夜星走上前，在那面凹下去的重盾上拍了两把。
“这一下扛得值。回去全换新的盾面铁皮，工坊先做你们的。”
躲了半天的六个车夫终于走出石屋。
几袋糊满黑血的糟心粮被单独留下，没开封、干干净净的则被火速打包装车，留着回镇子再过一轮秤。
埃德蒙按规矩划出一百二十人日的口粮，并着早先的工钱，抛去今天这十八张嘴的消耗，破晓堡在镇仓里还存着一百八十二人日的余粮。
一名镇兵顺原路跑回去报捷，带人送来了今儿的吃食和草料。
士兵们在水磨上游舀了净水烧开，排好轮值岗哨后，才窝在石屋背风面啃起干粮。
手底下这票人，还能杵在前线继续打。
夜星正准备招呼士兵咽饼子，负责盯渡口的轻骑连滚带爬地翻下土坡，跳下兽背，把一根折断的粗树枝狠狠杵进烂泥。
“主上，对岸在搭桥！整整三排桥桩，后头还守着披铁甲的大家伙，块头比爪卫高出一大截。”
他拔出短刀，在树枝旁边飞快划出几道深线。
“拖骨梁的大车全是从一道黑缝里硬走出来的。我们死死盯了好一会儿，那条缝压根就没合上。”
夜星缓缓放下了水囊。
埃德蒙半蹲在那几道刻线前，阴沉着脸盯了半晌，伸手死死按在通往镇西的位置上。
那桥一旦搭实，水磨背后的这条运粮道，立马就会变成它们进兵的大路。
夜星扫过那些正狼吞虎咽的盾兵，视线又落回自己那点军功余额上。
“放个人把消息递回镇上。剩下的，给我死死咬住这头的桥墩子。”
他一把扯住伊沃。
“吃完饭，去挑两名斗气底子最稳的老兵过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