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盤腿坐下，先點開了士兵名冊。
四個老矛兵的名字旁邊，代表進階的微光已經亮了起來。
這幾個老兵油子私底下練了好幾個月呼吸法，身子骨早打熬出來了。
更難得的是白天硬仗打完，全須全尾沒掛彩。先前跟著萊克他們死命撬那鎖環的，就有倆在這兒。
一個人六十軍功。
夜星把人單獨叫到背風處，吩咐伊沃帶著剩下的弟兄在外圍盯著，自己則挨個上手，去捋他們亂撞的斗氣。
系統剝離出的力量順著已經 熟的經脈一路往下，強行將那些虛浮的魔力收攏、砸實。
一個時辰熬過去。四桿長矛的槍尖上，先後燃起一層灰蒙蒙的斗氣。
有個士兵不敢置信地收回手，攥緊矛桿又試了一遍。
直到旁邊人拿肩膀用力撞了他一下，他才觸電般放下矛，猛地抬起頭，眼楮死死盯著夜星。
“主上……我也成了！”
“別激動，先坐下把氣穩住。”夜星拍拍他的肩膀，“明早要是讓我看見你拿自己兄弟試矛，軍法伺候。”
幾個人咧開嘴憨笑，踏踏實實坐回了氈子上。
二百四十點軍功花出去，賬面上還剩五百。
夜星穩妥地收好這一階的晉升記錄，轉手點開了工匠傳承。
【一階並聯儲魔紋圖式︰一百二十軍功。】
泛黃的圖頁上，兩塊獨立的儲魔片被一根分流紋死死焊在一件軍械上。
舊紋路各干各的，各自蓄魔；
新添的那一筆，則像個閥門，卡著魔力按需往主紋里送。
這就意味著，工匠再也不用每次補充魔力時，都像抱孩子似的把整件重武器摟在懷里了。
歐姆早就會刻儲魔紋了，他卡殼的，正是後頭分流這一下子。
夜星直接扣除軍功，兌換了實打實的圖冊，順手又補了兩只急救包。軍功刷地降到了三百七十二。
他把圖冊拿厚油紙包嚴實，塞進貼身的行囊。
第二天大早，隊伍分幾撥撐船渡回近岸。
叫上磨坊留守的人，牽過三頭騎獸，馱著傷員，一路趕回了鹿砦鎮。
米蕾就在鎮南那個破藥棚里。
洛莎領著夜星進去時，她正攥著根細銅棒，在一口咕嘟冒泡的藥罐子里攪和。
袖子高高卷過胳膊肘，手邊的爛木桌上倒是一排洗得 亮的舊瓶子，可另一頭的藥箱，底都快空了。
“來請人的？”她頭都沒抬，只拿眼角瞥了洛莎一眼，“等著。我把這罐收了先。”
一股子淡綠色的微光順著銅棒鑽進藥湯，罐口那些腥臭的浮沫立馬被撇到一邊。
她利索地封死瓶口，這才走到擔架跟前，冷眼掃過矛兵大腿上的繃帶。
“血是壓住了，但這腿不能沾地，回程不能讓他自己走。”
“我騰頭騎獸馱他。”夜星說。
米蕾點點頭，轉身又去扒博恩的胳膊，拆了外頭那層早滲透的血布。
系統界面里，她那一階藥劑師的身份亮著綠燈。
夜星沒出聲催，耐著性子等她在水盆里把手搓干淨，才把話頭挑明。
“破曉堡有現成的蜂膠、蜂蠟，也自己種藥花。我想在那兒立個藥坊，請你來挑大梁。”
“蜂膠是剛刮的，還是摻了爛木頭在庫里放了半年的？”
“蜂群就養在堡里，你要什麼樣的，自己挑。但有一條，你采多少，得給蜂群留活路。”
“那藥材呢？”
“藍鈴、白蘭都有。已經做好的藥露另算錢。沒過你手的藥，沒人逼你拿牌子擔保。”
米蕾沒接話，她把那個快空了的藥箱轉了個面，露出底下磨得發白的箱角。
“在這破地方，我經常干瞪眼等上七八天，連一鍋湊合能用的料都湊不齊。”
她頓了頓，一只手重重按在自己那個破箱子上。
“我先去干一個月。四十五個工時口糧，吃住另算。箱子里這些家當是我的，配方，我也不會白給。”
“家當和配方你留著。”夜星痛快答應。
“用堡里料出的藥，歸堡里。你要粗使丫頭，我給你撥倆打下手的，工錢堡里另結。”
這回，她點頭點得很痛快。
頭十五天的口糧從鎮上的糧倉劃過去。
米蕾立馬把銅棒、藥篩跟小碳爐一股腦塞進箱子，背起來就跟著夜星往城門走。
返程的糧草一並領齊。頭尾三天，隊伍只挑白天趕路，晚上老老實實在舊路崗和水哨歇腳。
那個掛彩的矛兵趴在騎獸墊子上，原來的騎手則牽著韁繩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走。
一回到破曉堡，瑪拉立馬接手傷員，接著把兩個新來的施法者領到了南牆的空屋。
例行的觀察登記一點沒含糊。洛莎分了間單人小屋；
米蕾那間，則一口氣搬進去了張大條案、兩桶井水，外加一個燒得旺旺的炭盆。
藥箱剛放下，她就招呼瑪拉，火急火燎地去看蜂膠。
照管蜂箱的領民捧著剛從箱沿上刮下來的膠塊跟舊蠟過來，硬是一點沒踫存蜜的巢脾。
米蕾抓起一塊掰開，對光照了照里頭的成色，黑著臉把夾了木屑的幾塊挑出去。
“這成色能用。給我找幾個洗干淨的盒子來，記住了，千萬別拿裝過燈油的湊數！”
兩個領民立馬去洗盒子、熬底料。米蕾熟練地架起小爐子，銅棒上再次亮起那股子淡綠色的微光。
底料剛一滾開，她腳尖一勾就把炭盆踢開半寸，手上魔力一轉。
藥液表面那些深色的渣滓，順著銅棒全聚到了罐子邊上，留下的膠液變得澄澈見底。
幫手趕緊照她手指的方位換上藥篩子。頭一罐還沒濾完，第二罐滾燙的底料已經穩穩遞到了手邊。
她抽空抬眼打量了一下這倆利索的幫手，終于把那個一直死死夾在胳膊底下的藥箱，輕輕放在了桌底下。
夜星在旁邊看了片刻，沒出聲打攪，提著新換的種盒徑直去了北牆。
根圃里頭，赤穗已經連成了一大片紅雲。
原先那五棵嫩苗也跟著染了紅，夜風一吹，一股子溫熱的勁兒直撲手背。
藍鈴那條水溝里多開了一朵花，先前埋下去的兩棵白蘭、兩棵藍鈴也都鑽了土，細嫩的根須死死扒著母藤。
系統記賬︰活花三十，成花二十六。
一個成年的花精靈貼著水溝飛過來，小手一揚，牽起一根細藤，硬是把風卷來的幾片碎葉子擋在外頭。
另一只成年體則穩穩當當地坐在一堆赤穗里頭，仔細照看著幼苗，壓根沒被叫過去湊熱鬧。
夜星在界石外頭剎住腳，揭開種盒蓋。
白蘭兩粒，藍鈴兩粒。一百六十八點軍功換來的活命種。這下，余額直接掉到了二百零四。
花精靈落到盒沿上，挨個摸了摸種殼，又轉頭瞅了瞅旁邊早留好的空地。
她招手喚來同伴，把四粒種子一粒粒扛過去，指著界石外頭那個見了底的水桶，不客氣地沖夜星擺了擺手。
“水，明早送過來。細土也得添點。”
夜星盯著那幾粒新種落進坑里，沒急著把這四個小土包算進成花的賬里。
花精靈隨後送來了新采的藍鈴露。規矩照舊，四份各留一半。
夜星收走自己那兩份，留下空瓶，把蓋嚴實的種盒重新揣回懷里。
第二天一大早，米蕾就把八個小藥盒整整齊齊地碼在了大條案上。
蜂膠里的渣滓濾得干干淨淨，藥膏透著股淺褐色，蓋縫處還細致地封了一圈薄蠟。
她抄起一盒，先給博恩清洗了胳膊上的淺口子，這才薄薄地抹上一層藥。
“七天之內用完。出汗浸濕了繃帶，就滾過來換。”
博恩手欠，想彎曲胳膊試試藥勁，被米蕾一巴掌按死在手腕上。
“藥剛糊上，傷口還在那兒呢！今天敢踫重盾，我劈了你。”
博恩訕訕地把手縮回膝蓋，扭頭沖門口的兄弟嚷嚷︰“幫我把盾擱個干爽地兒，別貼著那面能擰出水的濕牆！”
霍克老實巴交地站在一邊，攤開那只又滲血的虎口，乖乖等著她騰出手來。
瑪拉把剩下的七個封口藥盒仔細收進藥櫃，總算不用對著一排空格子翻那本爛賬了。
夜星把藍鈴露分發給歐姆和洛莎。兩人各自灌下一份，閉眼冥想。
藥露像一股清泉壓下了心頭的雜念，但真格的法力，還得靠他們自己一點點去熬。
歐姆從冥想里掙脫出來，翻開那本嶄新的圖冊，手指死死戳在兩片儲魔紋的分界處。
“這麼干，盾片就能拆開補魔。底下那些換片的生瓜蛋子，也不用每個人都會刻這勞什子紋路了。”
“先給我做出一套能實戰的來。”夜星敲了敲桌子，“普通的胚子丟給德林和喬里去打，你只管把連接的地方給我做實誠了。”
歐姆重重點頭，把圖冊壓在半張舊盾牌底下，轉身就去扯那兩個老幫手的嗓子。
窗外頭，伊沃正帶著那四個新晉的一階兵練隊列。
四個人小心翼翼地把剛燃起來的斗氣壓死在槍尖上，跟著老兵一起轉體，矛尖死死卡在規矩里，沒越過前排兄弟的肩膀半寸。
米蕾一把推開藥坊的門，沖外頭吼了一嗓子，叫霍克滾進去換繃帶。
夜星夾在兩間工棚當間，順手把新寫的一沓軍需單子塞進瑪拉手里。
“傷藥也寫進去。以後出門打仗，帶咱們自家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