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拉在军需单上添了一笔，顺势用笔杆那头点了点药坊虚掩的门。
“药倒是能装车，但这几个人得留下。博恩刚才还在打听，什么时候能重新提盾。”
“让他老实听米蕾的。点人头的时候，把伤号全给我剔出去。”
夜星抽回单子，转身朝训练场走去。
伊沃领着六个人齐刷刷站在那儿，个个都能运转斗气。
科林紧挨着他，后头是莱克、杜恩，还有那俩在渡河战后刚刚逼出斗气的老矛兵。
剩下看热闹的都退到了场边，把场地中间那块阵石彻底空了出来。
六个人踩准位置，石槽里的灰白光芒一截一截地亮起。
原先空缺的两个阵位，这回终于严丝合缝地填上了。
夜星眼前，那个老旧的边军训练阵记录立马刷新成了“六人齐备”。紧跟着，一项军阵传承在面板上铺开。
【六人军阵·合盾。】
【同源斗气、稳定的一阶核心、六人训练阵：条件满足。】
【完整传承及首次协同适配：一百二十军功。】
这阵法一旦结成，六个人的斗气就能像一堵墙似的，硬扛正面的冲击。
可一旦阵形被扯散，这股子气也就断了，砸进去的力气全得靠各人打坐慢慢补回来。
夜星眼皮都没眨，直接确认兑换。
军功掉到八十四点。
六条错综复杂的运转路线直接灌进他脑子里，连伊沃该在哪个节骨眼收着点力，系统都用红线标得清清楚楚。
“都把矛放下，去领六面全乎的盾。伊沃，你那块破盾就挂在架子上，别拿了。”
几个人颠颠地抱来库房里最好的盾，重新在石槽里站定。
夜星挨个上手，去掐他们运力的经脉节点。
阵石里的光顺着胳膊爬上盾牌，原先只在各人盾面上瞎转悠的灰白光芒，这会儿开始跟活了似的，往旁边相叠的盾缝里钻。
莱克膀子一哆嗦，他右边那道光立马就断了。
他赶紧心虚地瞥向夜星。
“你劲儿送得太死！”夜星冷了脸，“跟着伊沃的节奏走，别火急火燎地把力气全撒出去！”
莱克咽了口唾沫，重新死死攥住盾把。
这回，那道细丝般的光终于老老实实跨过接缝，跟杜恩盾上的光搭上了线。
六面盾，全亮了。
夜星走到队列正前方，抄起一把练兵用的厚重木剑。
他先催动斗气护死剑身，接着猛地一沉肩，朝着最外侧的那面盾就砸了下去。
挨砸的老矛兵身子一矮，死死顶住，旁边俩人的盾缝跟着光芒大盛。
他居然没被劈飞，脚跟只在沙地里犁出一条浅浅的印子。
“往右转！”
伊沃一声暴喝，六个人步伐一致地横移。
夜星剑上的力还没来得及撤，半面盾墙已经压了过来，硬生生把他的木剑别到了外圈。
他顺势收剑，身子一拧，一记势大力沉的横劈直接砸向中间。
“咣！”木剑狠狠砸在盾面上，声音闷得像打雷，场边看戏的几个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六双厚皮靴齐刷刷往后挫了半步，盾后的莱克死咬着牙帮骨，鼻孔直往外喷粗气，两根胳膊却跟铁铸的一样，死死顶在盾把上。
夜星没再下死手，他收起木剑，瞥见盾缝里那道灰光，硬是没断。
“散阵。”
六人齐刷刷放下盾。莱克赶紧甩了甩快脱臼的膀子，先摸了摸自己的盾，又探头去摸杜恩那边的接缝。
“刚才主上砸那一下，我这边也跟着麻了半截！”
“你他娘的站稳就行！”杜恩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骂，“下次别再往老子这边乱踩脚了！”
伊沃没跟着这帮小崽子瞎乐。他蹲下身，死盯着地上的脚印，拿剑鞘把一条稍微歪出去的印子划掉。
“这一脚踩出去，旁边兄弟的命就悬了。别运斗气，光走步子，再练一遍！”
夜星没多话，直接把场子丢给伊沃。他走到一边，靠着木栏杆，看着这六个人重新操起长矛。
盾牌紧紧贴在一起，矛尖毒蛇般从肩膀旁边探出去。
伊沃镇中，两翼的矛紧跟着刺出。
最外侧那个老兵这回不用自己硬吃所有的力道，他腾出右手，一记干净利落的直刺，直接把跟前的木头靶子捅了个对穿。
靶架倒地，他瞬间收矛归位，左手的大盾连晃都没晃一下。
夜星走过去，把地上的破靶架往前踢了半步。
“往后碰上披重甲的，前排必须给我死死钉在原地，后头的弓手才敢放心地撒箭。
别看这阵势好用，就他娘的红着眼往前挤抢人头！”
“是，主上！”
六人压着盾墙稳稳推进，这回，连边角那人的步子都收得干净利索。
连着两天，这六个人从石阵上滚到烂泥地里，又列阵挤过库房中间那条最窄的巷子。
步子走稳了，盾缝里的光总算不再动不动就熄火。石阵留在了校场上，杀人的本事，他们装进了脑子里。
就在这时候，欧姆捧着第一面改好的符文盾过来了。
盾还是库里落灰的旧货，背面倒硬生生掏出了两个黄灿灿的铜槽。
德林拿缴来的烂铁锤了个结实的卡扣，乔里用好木头削了圈护框，俩学徒打磨、钻孔，欧姆只管最后那道最熬眼睛的刻纹。
他从堡里剩的那点鸣铜边角料里，挑出三块最整的，一块块刻成储魔片，再硬生生往里头灌魔力。
右手旧伤一犯病，僵得不听使唤，他就叫学徒拿钳子死死夹住铜片，自己咬着牙把纹路刻完。
这会儿，他手指肚里还嵌着一层洗不掉的铜锈。
“旧片我全给拆了，还能凑合用，先扔工棚了。”
欧姆把盾牌翻了个面，“新片槽里装两块，兜里再揣一块。先烧着第一块，等快见底了，旁边那块立马接上。”
他把盾塞给旁边一个没练出斗气的新兵蛋子。
夜星示意那新兵举盾，自己提着木剑，慢慢加上力道。
盾面亮起熟头熟脑的微光，铜槽里的第一块片子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欧姆死死盯着那槽口，猛地抬起手。
“盾别松！”
第一块铜片彻底黑透的瞬间，底下那块立马接过了力。新兵肩膀明显晃了一下，但硬是顶住了。
“趁现在，把暗掉的那块抠出来！”
新兵赶紧把手缩回盾牌后面，用大拇指去拨卡扣，想把那块废铜片抠出来，再把腰袋里那块满的塞进去。
可他手上那副厚皮手套实在太笨重，硬生生按了两次，才勉强听见卡扣“咔哒”咬合的动静。
好在，盾面上的光一直没灭。
旁边打下手的学徒赶紧在烂木板上画下卡扣的位置。
新兵把那只笨手套举到学徒眼前，抱怨地指着那个掏得太窄的缝。
俩人凑到盾牌后头比划了一下手指头粗细，学徒立马抄起锉刀去扩口子。
这种粗活，欧姆连看都懒得看，只要别碰花他的铜纹就行。
新兵抬起头，先看了看欧姆，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夜星。
“主上，以后站岗守门的兄弟，也能这么换片？”
“能。”
欧姆一把夺过那块空片，在背面狠狠划了道黑炭印。
“空片放另一个袋子，别跟满的混在一起！交回来，我重新补魔。”
夜星伸手摸了摸盾后的护框，这铜槽被一圈木头死死护在里头，手掌随便怎么刮蹭，都碰不坏里头的刻纹。
“这块先给马上要出门的弟兄。卡扣就照这个口子扩。铜片你也别急，一批一批地添，别把命搭进去。”
欧姆闷声答应，攥着空片转头钻回了工棚。
那两个学徒早麻利地把下个木框夹上了操作台，根本没指望他来搭把手。
南边城门上的警钟，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三个鹿砦镇的兵，护着一辆破推车跌跌撞撞地滚进外院。
车夫死死勒住挽马，手忙脚乱地去解绑在车辕上的油布袋。
这帮人离开镇子后，显然在旧路岗和水哨摸爬滚打过，烂泥巴一路糊到了车轱辘顶上。
打头的人掏出埃德蒙的加急信，又亮出沿途两个岗哨的通关印记。
玛拉见状，立马安排他们去外客舍歇脚，口粮和马料用的还是车上拉来的。
夜星撕开信封，一眼就看到地图北面旧大道旁边，用红笔狠狠画了三个圈。
镇子外头的巡逻队在那儿撞见了成建制的重甲渊兵，正蚂蚁搬家似的往一座废弃的堡垒里钻。
最要命的是，跟在后头的攻城车上居然架着符文炉。
炉子漏出来的火星子把周围一大片枯草烧得焦黑，巡逻队硬是没敢靠得太近。
埃德蒙信里说，他已经把外围放出去的哨子全撤回去了，正在紧急拼凑联防队。
那个传信的兵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半片烧焦的烂皮甲，放在桌面上。
“巡逻的兄弟是从臭水沟里一点点爬回来的。他们的车还没推到关墙底下，人就已经开始朝南边摸过来了！”
夜星一把将信纸拍平在桌上，手指顺着那条旧大道，一路划到鹿砦镇北面的关墙。
渡口的传送门虽然炸了，但已经摸过来的这批畜生，还在。
伊沃就站在门口，那六个人的盾牌还攥在手里。
刚改好的符文盾也靠在桌子腿上，两块铜片在护框里闪着幽光。
夜星猛地抬头，叫住了正要出去的玛拉。
“按二十个人的份额备干粮，我跟洛莎的单独算。伤号全给我留在堡里。去把柯恩和洛莎叫来。”
他把信纸甩给伊沃，一指地图上那个废堡。
“咱们去这儿。真等这帮畜生把攻城车推到城门底下，咱们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