繃緊的麻繩勒進肉里，爐車沉重的包鐵 轆碾過一具殘尸，車身猛地往下一沉。
坡頭後邊，那排黑漆漆的巨盾已經探出了頭。
伊沃帶著六個弟兄死死堵在車尾。
可那道剛才還耀眼的斗氣牆，這會兒已經稀薄得像層窗戶紙。
萊克甚至顧不上抹一把嘴角的血糊子，死攥著長矛的手正不可抑制地發著抖。
夜星抬眼掃了一下前頭。這破路只要拐過前面那道石坡，就是一條直通關牆的道。
可要是不趕在過彎前把這沉甸甸的鐵疙瘩拖過去，追兵肯定能咬上他們的後腳跟。
“再拉一把，拖到那個拐角！當心右邊 轆，別他娘的滑溝里！”
他低吼一聲，飛身躍上車板，一把掀開了那個滾燙的爐蓋。
剛才砸軍功買的推演藍圖全在腦子里亮著，爐槽、供流的銅閘、還有前頭那根粗短的噴射管，全都對上了號。
他順著那條刻滿陣紋的導流線摸索，找到了進料口。
直接倒扣過來，把里頭燒成灰白色的廢渣子全倒干淨，跟著就拍開了一筒新封的紅砂。
紅艷艷的沙粒剛灑進槽底，爐身上的銅紋立馬就活了。
前頭一個正死命拉繩的鎮兵回頭瞅見這一幕，嚇得臉都白了，慌忙去推旁邊人的肩膀。
夜星眼疾手快，一把將排熱口扳向外側，一股滾燙的熱氣擦著車幫噴出去，堪堪避開了拉車的繩子。
“別撒手！听口令！”
埃德蒙反應最快，一把死死攥緊了滑脫的繩頭。剩下的人趕緊伏低身子，腳底下的步子一步沒敢停。
“你真要在這兒開爐子？”埃德蒙一只手死死扣著車幫。
“把車頭往右邊拉，讓那根管子倒轉回去對著後頭！讓你的人先躲溝里去！”
鎮兵們拖著繩子繞過轉角，拼了老命把右邊的繩子往回𤃡。
厚重的鐵 轆在石板路上生生磨出一道刺耳的弧線。
車身一轉，那根粗短的銅管剛從石坡後頭露出來，正好迎上面門追過來的淵兵。
沖在最前頭那畜生猛地剎住了腳。
它個頭足足比旁邊的黑盾兵高出一個腦袋，脊背上的骨甲一直堆疊到脖頸子，硬生生拱起一條難看的硬稜。
系統紅光一閃︰二階高級。旁邊那個拎著長柄倒鉤的，二階初級。
再往後，二十來號普通淵兵正擠在那條窄路上，紅著眼往前撲。
那頭高級淵兵暴躁地砸著手里的巨盾，逼著兩邊的同伙往溝里散，自己則舉著那面門板一樣的黑盾，直直撲向爐車。
銅管里的紅光，這會兒已經燒到了噴口。
“伊沃，帶人撤到坡後頭！”
六面大盾猛地朝側後方一收。
夜星一只腳死死踩住晃蕩的車底板，照著推演里標出的紅線，狠狠把銅柄壓到底。
一股岩漿般的熱流貼著路皮子狂噴而出。
沖在最前頭那排黑盾瞬間撞成了一鍋粥。
盾牌背後的木襯哄地起火，綁甲的皮條根根崩斷。後頭的淵兵被前頭倒下的人絆得人仰馬翻。
可那頭高級淵兵居然還頂著那面燒得通紅的巨盾在往前死扛，鋒利的腳爪在凍土上犁出兩道冒著煙的深溝。
夜星一把松開燒手的銅柄，拔劍躍下車板。
怪物剛從滾滾熱浪里抬起頭，夜星的靴底已經重重踩在了它那面燒焦的盾沿上。
灰鐘震擊毫無保留地砸進巨盾，震得怪物那條大粗胳膊“ 吧”一聲往下折去。
它嘶吼著，揮起另一只爪子去掏夜星的腿。
夜星翻身越過盾角，長劍毒蛇般貼著它焦裂的脖領子扎進去，一股強勁的斗氣在甲片縫隙里瞬間炸開。
怪物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夜星被帶著往前踉蹌了兩步，牽動了肩膀上的舊傷，疼得他一激靈，但手上還是極穩地擰轉劍柄，抽了出來。
另一邊，那個使長鉤的淵兵正從溝邊摸上來想偷襲。
諾爾催動座騎，沉重的騎槍搶先一步撞碎了它的肋骨。
普通風角獸沒有那種踏風的本事，撞實了之後只能硬生生勒轉馬頭躲避。
三個弓騎兵順著溝沿嗖嗖放冷箭，逼得怪物不得不舉起長鉤招架。
伊沃瞧準空當，合盾猛撞上去。科林的長矛像長了眼，緊跟著就捅進了它肚子底下的軟甲里。
夜星一只手撐著車轅喘氣，劍尖一指剩下的那些蝦兵蟹將。
“把路口給我封死！誰敢再踫這爐子一下，殺！”
獵弓手隔著破溝精準點射，鎮兵從側後方像口袋一樣圍攏。
最後幾只身上還冒著火星子的淵兵丟了盾想跑，又被游弋的騎兵硬生生趕回了長矛陣前。
等這段路徹底安靜下來，爐槽里的沙子早成了沒顏色的廢灰。
兩頭二階，外加十六頭普通淵兵，二百五十六點軍功穩穩落進面板。
總余額竄到了三百八十四。至于鎮兵那邊順手宰的四頭，夜星看都沒看。
伊沃終于把盾撂下了，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倒氣。
夜星沒催他，摘下自己的皮水囊遞過去，招手讓鎮兵接手了拉車的繩子。
這一回，整輛沉甸甸的爐車，終于被四平八穩地拖進了關牆里。
下午，埃德蒙派出去的探子溜回來報信︰廢堡里剩下的那點殘兵敗將已經全縮回北邊去了，路上還扔下幾副沒拼完的破車架。關牆外頭，連半個黑盾的影子都沒了。
夜星沒下令追。
他在關內胡亂洗了把臉上的血泥，塞了兩口硬餅子。
直歇到經脈里運轉斗氣不再發澀，這才重新喚出了個人成長頁。
【二階巔峰晉階︰三百二十軍功。】
【二階高級循環穩定，灰鐘騎士傳承匹配，條件滿足。】
這筆軍功，他沒再扣扣搜搜地留著換圖紙。
點下確認的瞬間，一股凝實得近乎實質的力量順著灰鐘的回路，強橫地灌進四肢百骸。
每游走一圈，原先那些稍顯滯澀的關節就被重新拓寬、貫通。
他攥緊劍柄，手極穩，可胳膊卻不再像張繃死的老弓。
黃豆大的汗珠子順著下巴頦往下砸，夜星把掌心平攤在膝蓋上，順著系統的紅線，死死壓住最後那一小截狂暴的循環。
白天打仗時被震散的好幾股游離斗氣，這會兒全服服帖帖地順著新路子聚攏起來，凝得比鐵還結實。
他試著把力量收回丹田，隔了片刻，又猛地逼進右臂。
指節上的灰白微光隨著他的念頭瞬間亮起，穩穩當當，絲毫沒沖散胸腹間的節奏。
直到窗外換過第二撥火把，他才緩緩睜開眼。
二階巔峰。軍功只剩可憐的六十四。
夜星拔出長劍，灰白斗氣從劍尖噴薄而出，沒怎麼費力就削斷了豎在牆角的一塊厚木板。
收劍時，殘余的力道順著胳膊乖乖流回體內。肩上那個老疤還在，卻再沒被這股子蠻力硬生生撕扯開。
第二天，埃德蒙仗義地借出兩匹高頭大馬，還搭了倆車夫幫他把爐子往堡里運。
至于路上人吃馬嚼的，自然是鎮里包圓。
夜星用光了存在鎮上糧倉里的最後一點口糧，給自己人補足了四天的糧草，又掏錢買下三大包熬藥的底料。
回程穿過舊路崗和水哨，中間還讓大馬歇了一天腳。
直到第四天大白天，這破車的 轆才算真正碾進了破曉堡的大門。
歐姆一听見車 轆碾土的動靜，就從工棚里鑽出來了。
他圍著那口破爐子轉了半圈，伸手摳了摳上頭的舊匠印，這才接手夜星遞過來的圖冊。
“一整個爐子全端回來了？”
“整個的。噴火那截管子卸下來存著，先把補魔台弄出來。”
歐姆翻開厚圖紙，指頭戳在分流紋後頭那截穩流段上。
他一轉頭，直接把桌角那幾塊舊銅片扯了過來。
德林上手麻利地拆掉爐子外面那些惡心的骨頭板，用堡里新打的鐵錠砸出一個粗糙但結實的夾座。
喬里在底下墊好木頭架子，把舊銅管里的導流線全拆出來重新排線。
歐姆就縮在那兒，眼楮都不眨地照著圖冊刻新紋路。右手那兩根殘指僵住的時候，他就讓學徒幫著轉夾具。
兩天後，三塊跟著隊伍去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儲魔片，被端端正正地擺上了工作台。
一塊黑透了，另外兩塊的光也像風里的殘燭。
歐姆拆開一筒新砂，小心翼翼地量出一點紅砂倒進爐槽，卡著圖紙上的刻度，慢慢把閘口壓下來。
銅紋先亮，緊接著是夾座底下那根細得快看不見的引線。
那塊死透的片子，居然一點點亮了起來。
歐姆的手就死死扣在那個調流柄上，自己的一絲法力都沒往里摻。
等刻紋亮到標定的紅線，他迅速撤開夾座，熟練地換上第二塊。
那個平時只配打磨粗胚的學徒，死盯著歐姆那只手。等第三塊也重新灌滿，他終于憋不住了。
“師傅，以後這裝片、換片的活……我能上手嗎？”
“先學會認這根線。”歐姆指著銅片，“只要光漫過這兒，就立馬關閘！別管還差多少沒滿！”
他拉過學徒粗糙的手指，按在那個銅柄上。
自己退開半步，冷眼看著那小子哆哆嗦嗦地把爐槽里最後一絲魔力掐斷。
學徒退開後，歐姆這才把手收進袖子里，用力搓了搓僵死的兩根手指頭。
他轉過身，抄起刻刀，在頭頂那塊記工牌上，把原本寫著“補魔”的那格狠狠劃掉，換成了“刻新片”。
瑪拉那邊送來了藥坊清點的條子。
三包底料已經全交割給米蕾，過期發臭的殘膏也清理得干干淨淨，一點沒混進新料里。
夜星抓起那三塊滿魔的銅片，一把丟給進門的伊沃。
“帶人去盾上裝好。以後再出去打，空片一個袋子，滿的一個袋子，誰混裝老子抽誰。”
伊沃收起銅片，厚實的手掌在盾背的卡扣上拍了兩下，心里踏實了。
歐姆卻在這時，默默拎起了剛開封的那筒晶砂。
里頭還剩大半筒，腳底下還擺著四個沒拆封的。
“有這玩意兒，爐子就能一直燒。可砂要是燒干淨了，咱們全得停工。”
夜星看向牆邊那些為了新片子早早騰出來的空架子。
他抄起瑪拉剛送來的采買單，在鹽巴和藥草底下，重重添了四個字。
火系晶砂。
“下一趟去跟綠篷還有灰蹄那些商人談！帶著咱們灌滿魔的盾牌去。先換一批新沙子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