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輛罩甲車剛爬上便道，車腹里便探出一截燒紅的鐵管。
“低頭！”
埃德蒙的喊聲剛落，赤亮的火流便橫掃過溝沿。
鎮兵縮在土壘後，外側插著的木樁燒得 啪作響。
夜星伏在後坡，眼見鐵管緩緩轉向營牆。
他們帶著重弩走了四個白晝，方才趕到鎮北前營。
鎮兵拆掉干溝上的便橋，又隔溝射殺修路的淵兵，總算把這支車隊拖到了現在。
敵人剛墊出的便道，窄得僅容單車通過。
“等它前輪壓上來。”夜星壓低嗓音。
炮手死死扣緊了矢槽。
兩名舊傷兵留在堡里，由歸營護車的健壯邊兵補上。
這趟仍是二十四名戰團老卒，另有夜星和洛莎，堡門與各哨的守軍都留足了。
臨走前，他耗去十二軍功換了三份急救包，余下五百三十六。八天的行糧走掉一半，剩下的連同馱獸，都藏在營後的土坡下。
眼前這一仗，非得讓帶出來的兩支赤紋矢值回買它們的兩袋礦不可。
罩甲車前輪壓住碎石，沉重的車頭隨之昂起，正面鐵板與側甲間漏出一道窄縫。
科林立起鐵盾，替絞盤手擋住溝對面的冷箭。
“開紋，放！”
儲魔銅片泛光，赤紋重矢狠狠撞進鐵板邊緣。
矢頭先咬死那道接縫，暗紅紋路隨即亮透。
創口周圍的鐵皮崩出裂紋，支撐前甲的鉸座被一同撕開，整塊甲板轟然向下翻去。
露出的鐵管猛然下沉，火流直直扎進自個兒車前的泥土。
推車的淵兵被掀倒兩人，後排還在往前擠。車輪碾過掉下的甲板，軸架一歪，盛著滾燙火漿的槽子翻進了車腹。
烈火從車板縫隙里猛噴了出來。
“鎮兵上溝沿，射死它們的推車兵！”
埃德蒙拔劍，二十四名鎮兵沿土壘散開。
箭矢越過矮盾，接連釘進車後的身影，第一輛車就此橫在了便道上。
後面的第二輛立刻打轉向，想從干溝淺處硬擠過去。
夜星看清它側面同樣伸著鐵管，管後扣著鐵欄封死的紅槽。車身剛一偏斜，側護的盾兵便跟著向外挪步。
“第二支，打槽架！”
兩名炮手合力搖轉弩架，另一人發狠壓下絞盤桿。
敵箭撞得科林的盾面火星直冒，霍克已把第二面重盾頂在另一側。
絞盤手自始至終沒離開位置。
第二支赤紋重矢貼著盾沿飛出，釘入槽架。
鐵欄向里折斷，裂開的槽口潑出一大片火光，推車兵慘叫著脫手，車頭斜撞上溝邊石堆。
弩機上兩塊儲魔銅片明顯暗了下去。
“關紋！”夜星喝道，“裝普通矢，盯死最後一輛！”
滾滾熱煙里，一道黑影悍然跨過了燃燒的車架。
披重甲的淵將踩上溝沿，長斧掄落，擋在前面的土壘被削掉半截。
它身外浮著一層貼甲的暗光，直奔弩組猛撲而來。
三階初級。
夜星拔劍迎上，灰白斗氣緊附在劍鋒邊緣。
斧刃斬落時，他側步避開正面，劍脊撞上斧頸，灰鐘震擊順著交接處凶狠送了過去。
淵將雙臂一震，腳下卻未停歇，沉肩便撞。
夜星橫劍擋在胸前，被蠻力逼退兩步，舊肩泛起一陣鈍痛。
它想把他一路擠死在重弩旁邊。
“博恩，帶矛兵給我封住溝口！”
一排矛尖在夜星身後壓下。博恩撞開沖來的盾兵，萊克和杜恩從兩側刺入，釘倒最前面的敵人，把後續淵兵堵死在窄口。
科林仍守在絞盤手身前，連重盾都未曾往外挪動。
一股燃液順著坡面淌下來，逼近弩架前腳。
洛莎將杖端壓向腳邊，鎮兵備來滅火的兩桶水同時掀起，水流灌進土溝，將那團火卷向了側面的低窪處。
熱汽撲到盾面上，絞盤手被撩得偏了偏頭，手里仍死死攥著握桿。
洛莎抬杖指向退路︰“往後拉時走右邊，左邊的土還燙著！”
夜星沒有回頭。他听見炮手應聲，也听見絞盤棘齒重新咬緊的脆響，便篤定身後的重弩還能再發一矢。
眼見那只拉桿的手再次壓到底，夜星便主動向左橫移了一步。
淵將追著他的肩膀轉動長斧，身後空當大開，露出了第三輛車。
“輪子！”
沒有銅紋亮起，繃緊的弩弦仍將普通重矢狂暴地送了出去。
粗長矢桿生生穿透前輪輻條，輪圈炸開半邊。
急退中的車身驟然下沉，橫滑向溝沿，車尾狠狠撞在淵將後腿上。
淵將下意識回身去撐車板。
夜星等的就是這一剎。
裂鋒斬貼著泥地掠出，削向它被壓住的膝彎。
護體暗光驟然收攏擋住鋒芒，淵將身形被迫下彎，長斧再難掄出完整的弧線。
夜星貼身揉進，第二記震擊蕩開斧柄，劍尖從甲領下方直刺了進去。
對方伸手死死攥住他的腕甲，指節刮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夜星咬緊牙關，腰背向前猛送，將劍身生生推到了底。
那只手終于脫力松開。
他拔劍退到盾後，胸腹間的斗氣已經薄了大半。
博恩趁機推過溝口，矛兵齊齊前壓，獵弓手在兩側封射企圖鑽回車底的淵兵。
最後幾名殘敵向北逃竄，鎮兵的箭雨把它們全留在了便道盡頭。
三輛車全堵在壕溝外，火光映著殘破車板，再沒有一根鐵管能朝營牆抬起來。
夜星扶著盾沿緩了片刻，這才直起身去看傷兵。
一名邊兵上臂被劃開一道血口，新急救包隨手拆了一份。自己這邊無人折損，鎮方兩名傷兵也已被抬回土壘後。
普通重矢還剩四支，兩支赤紋矢都燒廢了紋路。
六名獵弓手共射出十八箭，只撿回十支，塞恩也折損了一支箭。
埃德蒙走到第三輛車旁，低頭看著那截斷輪。
“這輛歸你。前兩輛燒毀的，我們收。”
夜星點頭應下，卻沒讓士兵伸手拆解車腹。里面的槽子還泛著暗紅微光，須先隔開看守，等徹底冷下來再查。
軍功結算面板在眼前徐徐展開。
斬殺三階淵將，加上己方干掉的十四名普通淵兵，共三百一十二點。
鎮兵獨自殺的十二名並未計入，余額漲到了八百四十八。
當晚，重弩拖回前營，盾兵交接了輪值，夜星才在背風營屋里坐下。
成長頁上的進階條件盡數亮起。
他心念一動，選定了三階中級。
八百軍功扣下，溫熱的力量隨即匯入百骸。
系統引著灰鐘斗氣沿熟悉的脈絡運轉，原先需要他費力收攏的散勁，一點點沉進更凝練的循環里。
夜星額頭滲出汗珠，順著那股牽引穩住吐納。
胸腹間容納斗氣的容量逐漸拓寬，貼在手臂上的護體氣勁也變得愈發密實。
三階中級，成了。
他睜開眼，抬手將一縷斗氣壓向掌緣，再徐徐收回。
周身勁力轉折比從前順暢得多，舊肩仍痛，白天耗去的氣力還得靠休整恢復。
帳外有人扯嗓換哨，沉重鐵靴從門前踏過。
夜星看了一眼剩下的四十八軍功，把劍橫放在膝上，繼續運轉斗氣。
北主營開出來的那三輛鐵車，到底教他們死死截在了營牆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