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松开了枪环，玛拉已经带人把晾草的木架往外挪。
“这边能多晒一会儿，”玛拉一边搭手一边交代道，“雨来了再收，别堆在犀牛的槽旁。”
赫克帮着抬起一端，新做的鞍子还留在栏边。
他如今一天要跑几趟工坊，又要照料两头兽，吃晚饭的时候，连碗底的粥都刮得干净。
夜星让他吃完早点歇着，自己去药坊取了两只洗好的旧瓶。
米蕾正在翻木架上的日期牌，抬头对他说：“那两盒旧膏，明天到时就得撤了。下回要给盐队的，等他们报了数再做。”
夜星记了下来，没让她拿新药往旧盒里添。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药瓶和一小罐清水去了根圃。
母藤北边，原先只有两盏银白的花垂在阴湿的土上，如今旁边又多了两盏。
新花的瓣口还窄，里头却已经亮了起来。
花茎下的细白根钻进苔层，跟母藤伸来的根须缠在一起，夜星蹲下身时，靠近膝边的叶背也泛出银光。
那是从艾芙琳那里买来的六粒种子里长出的两株。
余下的四株仍只有叶与小苞，花精灵在它们旁边插了几片遮阳的旧树皮，没往上面引强光。
再往前走，最后那株早先种下的白兰也开了。新白瓣挨着旧花，花心里的银须已经舒展开了，最近添的那株白兰仍矮矮地藏在叶下。
夜星看过植株，面板上的成熟数从四十变成了四十三。
会人语的成年体落在母藤边，四翼收拢，双手按住根须。绿光沿着床边推过去，先包住旧苗脚下的土，又跨过中间的那道窄沟。
另一名成年体正从新蓝铃旁抬起手，见光到了，便退开半步，飞去扶正了一片遮雨叶。
前一个还站在原处。夜星看了一会儿。以前走到窄沟边，常要有人过来接着引根，如今那层光已经稳稳地留在了另一侧。
“够用了？”夜星问了一句。
她抬头看他，指了指新开的银灯，又拍一下母藤，说：“能多护。这里。”
说完，她用脚尖点在育床的内沿。
夜星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幼苗旁原先断开的细根已经接了起来。
沟边有一小片土刚松动，细根随着水流露了出来。她用手指按住母藤，另一个成年体便托起了根须，把湿苔塞回下面。
从前两个人都要守着护根的光，往往得停下一边的活再去做。
现在根旁有银灯的光接着，扶土的人很快腾出了手，转去照看白兰。
夜星把脚往后挪了挪，给她们留出位置。
她松开一只手，绿光薄了一些，仍护着那片湿土，另一只手从根旁拿出一片折起的干叶。
叶子里滚着四粒深蓝色的小种子。
夜星伸出掌心，她只放了一粒，剩下的三粒仍压在自己指下，轻声说：“两株。留了花。”
她指向蓝铃床边的两株老花。原先垂钟的位置挂着小种荚，其中一个已经剖开了，内壁留着两处浅窝。
夜星这才看清，附近另有几株仍在养花露，这两株却一直留着花心，没有跟着采。
手里的种子比兑换来的略小一点，种脐上仍有一点湿亮。
夜星打量着掌心的种子，问：“留过种的花，还能采露吗？”
“这两株，养，”她摸过空荚下面的花茎，摇了摇头，又指向旁边的花，“别的采。”
夜星把空瓶往旁边挪开。两株留种花的茎色已经浅了些，底下的新叶却还完整，种子摘走后，细根又沿着茎底亮了起来。
他原先想把药与种都排进同一张料牌，如今先把这两株记下了。
下回来取药，便给它们留出养根的时间。
系统确认它是完整的活种。他把种子放回干叶里，抬头问：“这四粒准备种在哪儿？”
成年体朝蓝铃床外飞去。
那边的普通土早就松过了，上面盖着薄薄的一层湿苔。
她用细枝点出了四处，另一名成年体贴着母藤的根须停下，翅振的声音在沟边接了几回。
夜星等她们商量完了，才把清水罐放到界石的内侧，交代道：“都留下。我再给你们补外围的土。”
干叶上的四粒种子，能把这片蓝铃往外再添一排。
他想到兑换页里每粒二十四的价格，手指在罐沿停了一下，又把罐口转向她们容易取水的一侧。
一名幼体扒在树皮边，探头盯着那片干叶。
成年体伸指拦住它，把空掉的小种荚递了过去。幼体抱着荚壳翻了一面，钻进去，又从另一端露出脑袋。
夜星压住想笑的声音，把手边的土扒开了一点。
成年体落到他手背上，立刻用细枝敲了一下他的指节。
他把土拨回来，等她点过位置，再沿着外边扶住湿苔。
种子分别落进了四个浅穴，母藤的新须从旁边绕过，避开种皮，先贴住穴边的土。
最后一粒盖好，她把那片空的干叶也拿走了。
一阵风吹过，遮雨叶在穴旁翻了面。夜星伸手去扶，旁边的一条细藤先卷住了叶柄，把它牵到较低的位置。
成年体两手仍按着母藤，朝他歪过头。
夜星把手收了回来，只把罐里剩下的水沿外围倒下去，等水渗过苔层才停手，笑道：“行，这个你们来。”
夜星看着新挖的种穴，没给活株数再添四，地下的种子还要出芽。
会人语的成年体却没有马上送他离开。
她飞回新开的白兰旁，招来一名同伴。
两人立在细根上，把白兰花心的银须分开，花露在瓣口聚拢，慢慢落进了夜星带来的瓶里。
两瓶各封好一份，其中一瓶送进母藤旁的储藏处，另一瓶放到界石边。她看向夜星，问：“伤骨。还在？”
夜星点了点头，指着自己的左臂说：“还戴着夹板，没让他搬东西。”
她把瓶推过来，收回手后坐在根上。
刚才亮着的花纹暗下去些，同伴把叶片里的清水递给了她。夜星取走自己那一份，没有再问下一次什么时候采。
玛拉在界石外等他，接过药瓶，往药坊走。
夜星把要补的普通土交代给了她，来送料的人仍只到界石旁。
傍晚，米蕾检查过那名左臂骨伤士兵的夹板，让他把药露当次服完。
过了一阵，他试着把肩头放松，原先吊着手臂时一直皱紧的眉头舒展开了。
“今晚能少疼些，”
米蕾替他把吊带挂好，顺手提起他身旁的那只水桶，叮嘱道，“骨头还没长牢，桶让别人提。”
士兵收回没伤的手，点了点头。
药柜里的两盒旧蜂胶膏也到了期限，米蕾撤下日期牌，把旧膏清掉，盒子另外洗净。
新花露用尽后的空瓶留在一边，等夜星下回送回去。
夜星临走的时候，玛拉拿来了记土料的木片，问他：“那四个穴，都记好了。还要多留一处吗？”
“先留一小块阴湿地，别先搭满架子。”
他下午离开根圃前，问过能不能再添别的花。
成年体先点四个新穴，随后才把细枝移到银灯床外的空处。
那里已经压着一片小叶，叶尖朝下，避开了正午照下来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