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把草筐提到了栏外，雷角犀立刻探出宽鼻，贴着他的袖口闻了闻。
夜星跟到南墙边，见赫克站在兽肩外侧把草倒进槽里，一直等那张厚嘴离开筐沿，才把手收了回来。
赫克看着很快见底的草筐：“它吃得真快。”
玛拉又抱来了一捆草，拦住赫克没让他继续往槽里添，说：“今晚的份量已经算准了。你总拿满筐草哄它，过几天它见你空手就不肯走了。”
赫克从捆里抽下几根长草留着，吹响格洛教的短哨引犀牛转身。
雷角犀挪开了前脚，粗角擦着横木转过来，赫克等它站定，才把手里剩下的那几根草递到它嘴边。
夜星看他喂完，便叫他回屋去歇着。
新凝成的斗气还得慢慢适应，这一夜得先把觉睡足。
第二天一早，欧姆把量过犀背的绳子摊在工坊长桌上。
旧鞍也送来了，解开外层皮带后，前桥露出了一道已经发白的裂口。
乔里伸指头按过裂口边缘，干脆把那块坏掉的木料挑到一边，说：“这块木头只能拆了。犀背太宽，拿风角兽的鞍架去拼，会压住它两边的皮褶。”
德林比着绳上的记号，在桌面划出护胸的形状道：“前面得分开，给腿根留出空当。它低头的时候，甲片不能顶着喉底。”
他算过尺寸，在旁边写下了领料的数目，一共是两份铁。
眼下库房里只有四份标准的铁料。
夜星看过料牌，又望向墙边那几副正在修的旧甲：“领两份，其余留给现有军械。”
德林把炭笔压在了数字下面：“那就先护住胸前和鞍侧。要是全身都包上铁，它吃草都得多背一副重甲。”
“先把骑手坐的地方做稳了。”夜星说，“它自己撞得动，别让赫克在冲撞时给甩出去。”
工坊随即忙活起来。
乔里去库里挑了旧干木，欧姆逐一核过旧鞍上还能用的皮带与扣件。
原运输鞍的厚牛皮留了下来，另外领了普通毛毡和皮料垫住受力的地方，现役骑兵的鞍甲一件也没拆。
达里跑去搬料，回来时把写着“铁”字的木牌搁在桌角，先伸指头对了两份数，才转身去喊德林。
另一边，乔里把要垫的毛毡摊平，裁下了一截边角递给赫克：“你去摸摸旧鞍磨亮的地方。等骑回来了，皮褶哪处发红，就早点告诉我，别等磨破了再说。”
赫克捏住那块毛毡，快步赶去栏边。
夜星跟过去时，他已经把格洛留下的旧鞍带全都翻了出来，正低头逐处摸索上面的磨痕。
工坊里有人问，要不要把符盾上的纹路也顺手刻上去。
欧姆用左手把铁片翻了过来，说：“盾纹得跟盾架相配。先让我把这副鞍子弄结实，别刻完了，犀牛一跑，背上的人连着纹路一块摔下来。”
夜星点头，让他按稳妥的手艺做。工坊原来的补魔活计照常排，德林和乔里的工日粮也照常领。
这几天，赫克白天跟着装卸旧鞍，晚饭后在空屋里适应斗气。
诺尔抽空陪他练旧枪式，看出他每次发力都会夹紧膝盖。
这毛病在风角兽背上还不显眼，一旦换到宽厚的犀背上，枪尾便随着身体左右晃动。
诺尔在旁提醒说：“你先把下盘坐稳了，再让枪刺出去。”
赫克收回枪，松开了腿上的劲。
雷角犀听到短哨，乖乖停在栏边，赫克俯身摸了摸厚颈，才重新试着起步。
夜星留意过犀牛角根的暗纹，吩咐众人把靠头的铁钩全部撤开了。
新鞍前桥只留硬木和厚皮，护甲从肩后接上，双缰的铜环也避开了角尖。
夜星提醒道：“它碰铁会放电，平时干活别拿手替它试。”
德林把改过的位置刻在量背木片上，随同鞍样一并留进工坊。
欧姆手里的符纹还做不出防雷的护具，这副新甲便先靠结构避开接触。
起初两回试骑，犀牛一迈步仍朝喂草的槽边走。
赫克翻身下来，牵着它绕过那片地，重新吹哨给口令；
它走对了，才从赫克掌心里接到几根长草。
后来玛拉抱着草料过来，它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顺着赫克手里的缰绳转回去。
这几天夜星经过南墙，总能看见赫克待在那儿。
他原来的风角兽也照常刷毛喂料，诺尔带普通轻骑操练时，他仍按时跟队，只把多出来的空闲留给这头新兽。
三天后，乔里和德林抬着完工的新鞍出了工坊。
宽木桥跨过犀背，正中留出空隙；
两侧的铁护片顺着皮褶分开，护胸由宽皮带连住，前腿往前伸时，甲片边缘能顺势让开。
欧姆蹲在旁边，用左手摸过最后一个扣。
他受伤的两根指头仍裹着布条，没去硬拽皮带，只抬头说：“骑上去。”
赫克踩住踏脚，翻身坐进高起的鞍桥之间。
雷角犀往前迈了一步，底下的木架没滑。
走过转弯处，赫克探身去够枪尾，鞍桥后面的宽皮带绷紧了，将他的腰身稳稳留在座中。
德林绕到另一侧叫他下兽，伸手摸了摸皮褶，当场挪开一枚钉得太靠前的铁扣道：“这里跑起来会磨，改了再跑。”
太阳还没落到墙头，那枚铁扣便重新铆好了。
试跑选在南墙外的开阔处。
夜星先让闲人退到路边，诺尔把几名轮休的旧盾兵叫来，在场中留出宽道，讲明接下来的动作。
赫克前几天已经练过起步、持枪和收缰，今天穿上整副鞍甲，头一回把全套动作连起来。
雷角犀低下了头，顺着宽道加快脚步，沉重的蹄子踩得地上碎土直往后翻。
赫克上身前倾，枪尖斜越过角侧，薄薄的斗气贴在了枪刃上。
他的手腕没有缠死缰绳，左手顺着厚颈的起伏一松一紧。
前方诺尔举起了手，两排盾兵往两边让开。
赫克驾兽从留出的通道正中冲过，一跃越过横在地上的旧木桩，紧接着收枪吹响了短哨。
雷角犀借着冲势又迈出几步，随后放慢脚步，在预先留好的宽地里停住。
赫克的胸口撞上了鞍前软垫，身体往前一伏，右臂仍牢牢压住枪尾。
他喘了一会儿，照口令拨转兽头，顺着外侧回到了原处。
诺尔指向刚才越木桩的地方：“哨子收得晚了些。真到阵前，后面的步兵还得跟得上你。再走一回，先慢些。”
夜星站在场边，等他们把速度降下来，又看了一遍。
这一回，枪尖刚穿过盾兵之间便收了回来，雷角犀在更靠前的空地停稳了，后面的盾兵顺着原路跟上，赫克转过头，就能直接看见他们。
他的握枪姿势还不如诺尔熟练，却已经能驾着这头重兽跟步兵一起进退了。
夜星打开那条重骑路线。
骑手一阶初级、二阶雷角犀、骑乘绑定、合身重鞍甲与基础冲阵训练，五项条件都已满足。
正式适配要六十军功，账面上已有四十二点。
夜星看完了，随手关掉面板，说：“明日继续随诺尔练。收缰和跟步兵的距离，按他教的来。”
赫克应道：“是，主上。”
赫克下兽时，先伸手摸了一下前桥，才去解护胸外带。
趁犀牛低头吃草，他把自己的长枪挂进了新鞍侧面的皮环。
那杆旧枪原先一直跟着普通轻骑出入，如今斜靠在厚重的铁片旁，枪尾离地还留着一截空当。
墙边，玛拉叫割草的领民把当天多割的青草铺开晾干，说：“鲜草吃得快，过冬的干草现在就要留了。”
夜星走过去让她把这头兽的干草另记，别混进原来的料堆，随后踱步到鞍旁，伸手试了试那只枪环。
赫克也在旁边上手试，扣了两次才松开：“主上，旧鞍上能留的皮都在这儿了。格洛要是见着，应该还认得。”
夜星看了看鞍边那段磨亮的旧皮，说：“等再碰到他，可以让他看看。”
皮环扣得很紧。
往后堡里的重骑兵要添第二个，这些工匠已经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