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姆把画了一半的木板递过来，伸手指着骨肋下方的一处空隙。
“这里还夹着东西，没随着外面的骨架一起断开。”
夜星顺着干净的舷边蹲了下来，往里看去，只见船腹深处夹着两片扁长骨板。
它们嵌在一副小托框里，边缘削得极薄，中间微微隆起，表面的细纹一路延伸到了旧输入槽底下。
视野里随即浮出了系统的鉴别字样。
【轻浮骨板，浮力纹路完整。】
【骨板与小托框未受侵蚀；相连输入槽已污染，须弃用。】
【可依现有原件改制一阶低浮托架，兑换适配图式需一百六十军功。】
夜星转头望向停在不远处的炮车。
方才过来的时候，四个炮手把车推到碎土坡边，几乎得咬着牙硬把车架抬过去。
要是能把这两片骨板用上，往后重弩跟着盾队行军，脚程就能快上不少了。
他当即把军士和瑟兰叫了过来，指着船腹下那处构件。
“这两片骨板连着小框，我想带回堡里去。船上能用的铁件都留给镇里。”
“分离出来的干净索具让苍叶先挑，剩下的船体咱们还是照原约共管。”
军士绕到船腹下面看了一眼，又回身伸手比了比那辆炮车。“你能把这东西装到那上面去？”
“先做一副托架出来，整条船眼下还开不了。”
瑟兰低头看过船腹与草地相接的位置。
“拆卸时当心些，别把黑掉的旧槽一起带走了。剩下的灰骨先收进船舱里，不能就这么散在草地上。”
夜星点头应了下来。
等三方议定章程，他才让炮手上前固定住小框，将骨板连着外框一并卸了出来。
他退到炮车后，实付一百六十军功。
军功余额降到三百二十八，一卷适配图册随之落在了手里。
图上完整保留了两块骨板原有的浮力纹路，另画出储魔片的接法和固定位置，至于那截旧操舵槽，则整段被删去了。
夜星走上前，把册子交给了欧姆。
“照这份图式做，先拿原来的炮车试手。旧槽那头彻底封开，别为了省一点活，再把污染接回来。”
欧姆接过册子翻过两页，用左手按住一处图线，抬头叫炮手把小框倒转过来。
“把这一道绕开就行。原来接长杖的口子不用了，新片直接从这里供魔。”
他拿炭条钻到车底，将几处固定点标在车底木梁上，炮手便顺着标记穿引皮带。
夜星上手替他们扶住倾起的沉重车架，看着欧姆将图册压在膝上，一段一段接好了新线，众人这才合力把车放回垫木上。
骨板上原有的底纹不用重刻，他只沿图册重接外侧的引魔线。
右手那两根伤指还不便使力，像固定、穿带和抬车这些重活都交给了炮手，他自己只稳稳握刀处理接线细处。
等到日头低下去的时候，原炮车底下已经多了一副贴合的托框。
欧姆从随身带来的四块备用片中取出两块，嵌入新槽，又将控制落轮的扣件留在车旁。
最后一段纹路接好，他后背靠着车板歇了半晌，缓过一口气，才挥手让炮手把工具收起来。
夜星看他脸色发白，没有催他连夜推车过岭。
灰骨和染黑的碎木板被收拢进了原船底舱，那截污染的输入槽则另外遮住。
奥伦绕着残骸确认了一圈隔离范围，众人用断板封住入口，又在外围系上绳子，留了不许牧群靠近的标记。
这处残骸后续还要继续处理。瑟兰将具体位置记在木片上，准备回营后交给族里管牧的人；
军士也随手带了一份，打算返镇之后交由镇署议处。
当天夜里，全队仍旧宿在牧棚旁。
第二天一早，炮手们先将重弩绑牢，再按欧姆的示意打开了托架引魔口。
微光顺着骨板表面的细纹游了过去。
车轮在土上轻轻颤了一下，慢慢离开车辙。
车底的底框其实只升起数指，底下原本被压弯的牧草却纷纷从轮底弹了起来。
站在车后准备发力的炮手还弓着腰，双手已经推了个空。
“后面先别推。”
欧姆上前抓住了车旁的牵绳，“改从前面牵着走，两边都要有人看着。”
两名炮手接过牵绳，试着向前迈步。
载着重弩的车架轻巧地跟了上来，轮子从浅泥上掠过去，没再陷进昨天踩出的湿坑里。
伊沃走到车侧，低头看了一眼轮底，又伸出盾柄，试了试轮底空出来的缝隙。“还真离地了。”
另一名炮手松开压在车尾的手，跟在后面走了几步。
原先非得四个人推的泥地，如今只要两人牵着便能过去，他腾出的手正好可以看护车上最后那支重矢。
夜星走在一旁，同时看见了储魔片里的光亮正在变淡。
照眼下的储魔量来看，托架能维持的低浮时间约有半个时辰，载的正是眼前这一整车重弩。
车架升起后仍要靠人控制方向，路上碰到高石和树根也得绕行。
他抬手让炮手停住，将引魔口收小。
车轮闷声落回地面，牵绳上的力道随即又重了。
军士也走过来接了一边牵绳。
两人一起使力，车架才顺着土路挪动，方才轻松走过的浅泥又挡住了轮子。
他松开麻绳，回头瞧了瞧队里的盾矛兵。
“这架炮下回要过岔口，能少让好些人下去抬车了。”
“省下来的人手正好护炮。”
夜星伸手按了按弩身，“半路遇上敌人，炮组自己就能把车牵到能打的位置，盾队就不用丢下前面回来推车。”
军士把牵绳还给炮手，转头让自己的兵先去收拾棚外铺开的行李。
“好路用轮，碰到难走的地方再开托架。别把魔力都白花在这段平地上。”
炮手重新握紧绳扣，笑着应了一声。
重弩和补魔架仍旧分装在原来的两辆车上。
队伍吃过留好的行粮，带着各家的净砂和分出的构件离开牧地，顺着原路翻越山岭。
走到松土窄段前，托架再次启用，炮车从容易陷轮的路边被缓慢牵了过去。
侧斜的陡路仍有人在旁扶稳，骑兽一头接一头走，没人试着坐上车飞过山脊。
走了大半个白天后，隘南旧营的低矮棚顶终于露了出来。
塔维从货区迎上来，身后跟着的还是原来那两名运草同伴。
听瑟兰说完灰船已经落地，他先去看了伤员，随后再绕到炮车旁，蹲下身看了看车底的托框。
“你们把天上那条船，做成了这个？”
“只用了里头的两片骨板。”
夜星拍了拍封着的砂筒，“先谈粮草吧。队伍明早再走，兽料已经不能往后拖了。”
塔维当即叫来留营的赤叶管路人。
两家在旧营都有预置的粮草。
夜星拿出一筒新分到的净砂，换下五十二人份日行粮、二十四匹普通风角兽的一日干草，以及雷角犀六日的草料。
塔维还特意看了雷角犀的草袋，将粗硬带刺的草茎挑出去，另取牧人备下的干草补齐。
赤叶代表核过粮袋，取出自家的木筹，按这次交货的份额刻好，才让运草人把袋口扎死。
两位代表商定净砂的分法，各自从本家的袋垛里扣货，扎好后当面交出，夜星这才将封筒递了过去。
新粮添进袋里，队伍手中的行粮已能供二十六人吃上五天，兽草也够继续走返堡的路。
士兵们分好背负，只将少量草袋捆到补魔架车旁，留出炉口。
一个炮手解下肩上磨湿的垫布，搭到棚杆上，回头又看了看那副托架。
明天出营，遇上烂路终于能少陷几回轮子了。
他将牵绳重新盘好，放在自己睡的铺边。
伤兵腿上的旧布重新检查过，杜恩颊边仍带着那道浅口。
夜星让他们先在棚下吃饭，自己把空下来的砂位重新扎紧。
塔维却没有走，还伸手摸了摸牵车的麻绳。
“往镇上运草，车轮也总陷进林边的湿地。这东西回堡后，还能再做吗？”
“得有合用的骨板，不能拿普通木板照着凿。”
塔维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下，又转向瑟兰。
“下回去换盐，替我问问沿路的骨料商。看看他们见过什么能浮起来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