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刚换过一班哨，夜星就起身了。
他把皮图揣回了怀里。
等天色放亮，他就让科林带队，顺着旧车道往老粮仓走。
水哨那边还留着布莱原先带出来的八个人。
他们既要守住外头的泉眼，也得盯死那道已经不能再靠近的干沟。
十八里的老路坑洼难走，炮车撤了浮力，落下轮子慢慢往前推。
快到正午的时候，坡顶终于露出了粮仓的墙影。
仓门后闪出个人影，诺尔快步迎了上来。
顺手把风角兽的缰绳递给跟出来的塞恩，由着那头牲口在门边低头啃草。
“昨晚就到了，一路太平，没撞见什么东西。”
诺尔压低了嗓子，“就是今早起来，发现北棚外头多了几道拖痕。”
“里头的四个守兵一直关着门，我和塞恩摸不清外头的深浅，也没敢往林子里追。”
夜星顺着台阶登上了旧弩位，放眼往外看。
两段牧墙外的荒草倒伏了一片，翻起的碎泥土一路延伸进林子深处。
盘错的树根底下，又露出了一截灰白色的封筒。
夜星眉心一跳，猛地转过头望向另一侧的泄粮坡。
坡下有条早年供库工弯腰运粮的排粮旧沟，几处沟口都盖着覆土的木板，平日里长满了荒草，从墙头上瞧过去跟平地没什么两样。
可眼下，其中一块木板正一下一下地往外拱动。
夜星当即矮下身退到墙后，招手叫来科林。
“正门还留原先那四个守兵。你带盾排从侧门绕出去，把北棚前头的那片空地卡死。记住，只守不追，别进林子。”
“那沟口呢？”
“放它们往里钻一截，再动手。”
吩咐完，夜星顺着墙根快步走向泄粮坡，诺尔和塞恩提着兵器跟在后头。
狭窄的旧沟里跑不开骑兽，两头风角兽都留在了仓院里，这一仗只能靠步战硬磨。
沟边上，洛莎已经探查过了底下的积水。
她拄着法杖半蹲下身，指尖轻轻一引，把沟底一缕残存的水线慢吞吞地牵往外侧，随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低洼地。
“水势不够，最多只能引到这儿，进不了仓底。你们得在外头把那东西截住，别让它滚进来。”
夜星点点头，转手点出七名矛兵，分头卡在沟沿和废车后头。
昨天左臂挂彩的那个兵被他塞在了最里侧，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前头有同伴替他顶着正面。
另一头，欧姆已经指挥炮手把炮车推上了平地。
沉重的弩身藏进北棚侧后，底盘的低浮架彻底收去了亮光，死死咬住地面。
科林的盾排刚在北棚外露了头，林子深处就传出一阵硬物磕碰的声响。
一头高大的骨甲卫拨开荒草踏出了林线，肩胸处覆着厚重的骨甲，手里拖着一柄长柄重刃，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痕。
两头裂隙爪卫一左一右护在侧翼，后头还跟着四个普通的渊兵，直奔盾排压了过来。
同一工夫，另外四个渊兵已经摸到了泄粮坡下，正猫着腰，合力把一只灰白色的封筒往仓底的暗沟里推。
【骨甲卫，三阶初级。】
【裂隙爪卫，二阶中级。】
夜星看准它们的落位，朝北棚后的炮组抬手一挥。
正面的战场上，两头爪卫最先撞上了盾墙。
盾沿死死咬住，盾面上亮起一层符光，硬生生扛下了第一波的扑击。
科林脚下错开半步，给后排让出枪口，几杆长矛立刻贴着盾面刺出，逼得爪卫根本腾不出手往侧边绕。
跟在后头的骨甲卫一步跨过同伴，刚抡起长柄重刃，北棚侧后突然爆出了一声沉闷的弓弦震响！
飞射过来的重矢稳稳扎进它抬臂时露出的肩甲接缝。
这股冲劲极大，粗重的矢杆当场崩断了，骨甲卫刚扬起的重刃也跟着猛地往下一沉。
就在这一顿的工夫，夜星已经从棚角快步冲出。
骨甲卫吃痛，拧腰就是一记横扫。
夜星贴着盾排的边缘险险避开刃头，手里的长剑顺势往长柄上一搭，暗蓄的灰钟震劲顺着剑身透了出去。
那怪物受伤的肩臂剧烈一颤，凶性却不减，单靠另一只手硬生生把长刃压了回来，惨白的甲片几乎擦到夜星脸上。
夜星不跟它拼蛮力，脚下一滑退过盾角。
身旁的六面大盾同时发力往前压，硬把重心不稳的骨甲卫撞得侧退半步，一脚陷进了松软的泥土里。
它刚抬腿想拔出来，夜星已经切到了它受伤的侧翼。
裂锋斩顺着早被重矢撕开的肩甲裂口斜劈下去。
伴随着骨裂的闷响，骨甲卫的整条上臂垮了下来，沉重的长刃当场砸进泥里。
这怪物竟还不退，张开大口迎面扑来，胸侧突出的骨刺狠狠刮在斗气护体上。
夜星只觉肩里的旧伤被震得猛然一紧。
手上却半点不慢，剑尖稳稳抵住它颈下的甲缝，双手死死压住剑柄，借着全身的力道一寸寸送了进去。
那具沉重的身躯抽搐了两下，终于重重倒下。
差不多就在这时候，泄粮坡下也传出一声闷叫。
钻进沟里的前排渊兵一脚踩进洛莎预先引来的暗水里，泥底湿滑，脚跟顿时打了个趔趄。
偏偏后头的同伴还在闷头推筒，沉重的封筒直接顶在它背脊上。
守在沟上的诺尔眼疾手快，顺着揭开的木板缝隙一枪刺下。
塞恩则死死卡住外侧沟口，断了后头渊兵退回林边的念想。
沟沿旁的两名凡俗矛兵紧跟着发力，把覆土木板往外一掀，借着高处的势头，照着渊兵露出来的后背合力下刺。
一击得手，两人半点没停，立刻缩回了沟沿，避开封筒倒下时朝向的筒口。
排在最后的那个渊兵见势头不对，松开手，想从另一块木板底下钻出来。
早守在那儿的矛兵听见底下刮擦的响动，不慌不忙地把长矛横压在沟口。
耐着性子等它肩背挤出了缝隙，才猛地挺矛下刺。
等诺尔提枪赶到时，那渊兵已经被死死堵在木板边缘，塞恩顺势补上一枪，直接刺穿了它的后颈。
没人推着的封筒顺着斜沟滚了半圈，“咚”的一声撞在旧挡木上，停在离仓基还有十来步远的地方。
诺尔蹲下身仔细查验过筒身，抬头冲夜星举起空着的左手。
外头的筒口堵死了，没漏。
夜星拔剑回身时，正面的交手也快结束了。
一头爪卫已经被附着斗气的长矛刺穿了肋下。
另一头一脚踢开同伴的尸体想要后撤，却被科林顶着符盾死死压住刃柄，侧后方两杆长矛同时探出，扎进它的腿腹，把它硬生生钉死在北棚边。
至于留在正面的四个普通渊兵，连牧墙都没能退过去。
盾后的老兵们轮换着往前压，退路上的枪尖始终没空过，几个照面就把它们全放倒了。
十一具敌人的尸体，全留在了仓外。
夜星没让人急着去抬封筒，他先走到低洼地旁，看了眼洛莎引开的那股水。
积水正慢吞吞地往外流，筒壳完好无损，仓内的沟段里也干干净净，不见半点灰液。
诺尔用长杆把覆土板底下挨个探了一遍，确认再没活口藏着，这才向仓墙上的守兵招了招手。
守兵抱下几只备用的空木桶，可走到沟边看清那封筒的模样，脚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大人，这东西要是破了，底下的粮就全不能留了……”
“没破。”夜星摆手道，“桶拿回去，这儿别来碰。”
守兵松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仓门，抱紧木桶快步走了。
仓门后头堆着的，全是供整条路周转的粮袋。
只要这层壳子没裂，里头的粮食就还是活命的口粮，还能照常下锅、照常交到押粮的人手里。
紧绷的场面一松，夜星顺势靠着棚柱坐下，慢慢收住了体内急促的斗气循环。
一头三阶初级二百五十六，两头二阶中级一百九十二，八个普通渊兵三十二。
四百八十点军功全部到账，余额跳到了一千二百七十二。
成长页上那个灰暗已久的晋阶选项，终于亮了起来。
【三阶高级，前置条件已满足，需消耗一千二百点军功。】
夜星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起身抬手关上仓后的侧门，让诺尔守在外面。
“一个时辰。没有敌情，别叫我。”
他在空仓的角落里盘腿坐定，心念一动，确认了兑换。
军功落到了七十二，一股暖流跟着顺体内原有的斗气循环迅速铺开。
他不用再分心去摸索新的练法，只管顺着脑子里那股明白的引导，把一处处涌起的力量收拢、驯服。
原先已经打磨稳固的循环被一点点拓宽，厚实的斗气从胸腹推向四肢，经过肩侧时还有隐隐的牵痛。
他耐着性子放慢流转，让那道越发凝实的力量顺着熟悉的路线反复冲刷，直到全力的收放再也不会扯痛整条手臂。
【已晋升为三阶高级。】
等夜星重新睁开眼，从仓门缝隙里漏进来的日光已经偏西了。
他抬起手，凝起一层护体。
薄光稳稳贴住前臂，他试着屈了屈手腕，光晕依旧严丝合缝地覆着关节。
往日里需要多分一分心力去照看的衔接处，如今只要一个念头就自然合上了。
不过，白日里恶战耗掉的斗气还没完全恢复，肩头的旧伤还得养上一阵子。他散去手上的力量，没急着试招，先把守兵端来的热饭吃了个干净。
入夜前，仓外的封筒和敌尸被就地圈在沟口，严禁触碰。
棚下收回了唯一一支还能用的重矢，随行的二十名援兵则全部退入原仓，轮流歇下。
水哨那边不再抽调人手，这座旧粮仓，夜星也没有添置新常驻兵的打算。
第二天一早，夜星结束修炼，独自走到了泄粮坡前的空地上。
他在泥地上量出了八步的距离，停下脚，对准远处一根废弃的架木握住了剑柄。
一旁的诺尔瞧见，觉得隔得太远，迈步上前伸出手，想把那截木柱往近处搬一搬。
可他的手才刚伸出一半，一道明亮的剑光就已经掠过了坡地！
诺尔的手僵在了半空。
八步外的木柱应声被切开，上半截干木顺着齐整的断口滑落砸地。夜星连半步都没往前追，握剑的手依旧稳稳停在原处。
夜星看着那道断口，开口道：“往后遇上骨甲卫，我能把它留得更远些了。”
他手腕一翻，把长剑归入鞘中，目光越过低矮的牧墙，看向墙外那条被压倒的草路。
“先带人查清它们是从哪儿摸过来的。到林口就停，别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