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蓝色徽章的第二天早上，小杰收拾好背包走出宝可梦中心。火恐龙在门口等他，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得稳。小春已经站在台阶下了，六尾趴在她脚边。阿健背着包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笔记本。
“下一个道馆是枯叶道馆，在南边。但二十四号道路在北边，”他推了推眼镜，“穿过二十四号、二十五号道路，就是小霞说的那只杰尼龟出没的地方。”
“去看看。”小杰把蓝色徽章在口袋里按了按，边缘光滑，带着水的凉意。口袋里已经有两枚徽章了，灰色和蓝色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的轻响。“走吧。”
三个人穿过华蓝市北边的桥。过了桥，路面从石板变成土路，两侧是缓坡草地。路边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抱着胳膊，脚边蹲着宝可梦。
第一个对手派出一只穿山鼠，缩成一团滚过来。火恐龙压低了身体，盯着穿山鼠滚过来的路线，等它的滚动方向完全锁死，侧身。火花精准地打在穿山鼠后腿的膝关节处，那里是它展开身体时鳞甲最薄的部位。穿山鼠从球状展开，蹲了下来。少年收回穿山鼠，蹲下来看了看它的后腿。“……你打的位置刚好卡住它的关节。它滚起来的时候关节不能动，你看到那个位置了？”
“看到了。”小杰说。
第二个对手是扎马尾的女孩，脚边蹲着一只六尾。小杰看了一眼那只六尾——火焰覆盖范围广，但速度不快。火恐龙没必要在这里耗体力。他派出了妙蛙种子。妙蛙种子侧身躲开火焰，藤鞭搭树干借力，飞叶快刀擦着六尾的耳朵掠过，削断了它耳朵旁边一撮翘起来的毛。女孩收回六尾，转身走了。
第三个对手是个高个子少年，肩膀上扛着一只大葱鸭。对战比前两场都长。大葱鸭速度很快，葱茎连续劈下来，火恐龙闪了两次，盯着大葱鸭的翅膀。每次挥葱之前，肩胛骨上的羽毛先立起来一小片。先兆。
“左边。”火花擦着左翅掠过。“右边。”第二次火花正中翅根下方的关节处，那里的羽毛最薄。大葱鸭落在土路上，葱茎从嘴里滑出来，滚到少年脚边。
少年蹲下来捡起葱茎，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二十五号道路那边，听说有一只杰尼龟，谁都收服不了。比我这只大葱鸭快。喝了水就往下游去了，从来没人在下游见过它。”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路在拐弯处拐了个弯，他的背影被一片树丛挡住了。
小春从后面走上来，六尾趴在她肩上。“你今天出手比在尼比市的时候准。”语气不像夸奖，更像在记录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
三个人拐进通往河边的岔路。路更窄了，草更高，走了大约十分钟，一条小河出现在面前，不宽，水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河对岸是一片缓坡草地，再远处是树。空气里有水草微微发腥的清气和湿泥的味道。
河边坐着一个戴草帽的老人。草帽的边缘磨得发毛，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握着鱼竿，竿身上有几道用胶带缠过的痕迹。鱼线垂在水里，浮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他身边放着一个藤编的鱼篓，里面一条鱼都没有。
小杰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火恐龙跟过来，趴在几步之外，尾巴压在身侧。小春在更远的地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阿健蹲在岸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只是看着水面。
“……您在钓鱼？”
老人没有转头。“等一只杰尼龟。每天傍晚来，喝了水就走。不会靠近人。”
小杰没有继续问。他蹲在老人旁边，看着那片水面。水面平静，偶尔有鱼翻起细小的水花，啵的一声，水圈散开，又平了。
过了很久，老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草帽的阴影挪开了一点，露出一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眼珠很亮。
“……你想收服它？”
“想试试。”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鱼竿换到另一只手上，手指在竿身上敲了两下。
“那只杰尼龟，不是谁都能靠近的。有人蹲了一整天，天黑走了。有人直接跳进河里，它沉下去再也没出来。有人在河对岸放了树果，它第二天绕开了。”他顿了顿，“……你倒是没急着掏球。”
他把鱼竿往岸边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地面。“坐吧。傍晚还早。”
小杰在老人旁边坐了下来。草地温热，隔着裤管能感到泥土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温度。火恐龙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的火焰跟着呼吸的节奏一明一暗。小春坐在几步之外的石头上，六尾趴在她膝盖上，她的手搭在六尾背上，手指慢慢梳着它背上的毛。阿健坐在岸边，只是看着水面。
河水流淌的声音不急不缓。阳光从头顶斜到西边，水面的颜色从浅金变成暗橙。老人没有再说话。小杰也没有。
过了很久，老人把鱼竿往上提了半寸，又放回去。“……它每天这个时候差不多要来了。”
水面平静，什么都没有。对岸的草地上有一只走路草探出头来，看了看他们，又缩回去了。
老人把鱼竿收起来，鱼线一圈一圈绕在竿身上，浮漂卡在竿尖的凹槽里。他把空鱼篓拎起来，草帽往下压了压。
“明天再来。”
他站起来，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走远了。草帽的影子在他肩膀上晃了晃，被暮色吞掉了。小杰没有动。他坐在原地，看着水面。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越来越暗的暮色里烧着，把旁边一小片草地映成暖色。
水面暗下来了。浮漂被老人收走了，原来的位置只剩一圈极细的波纹，慢慢散开，再散开，然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