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从港口的方向照进枯叶市的街道。
小杰站在枯叶道馆门口，灰色的墙面上挂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闪电的标志，边缘被海风侵蚀得有些发暗。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着，比在紫苑镇时更亮，比在华蓝市时更暖。卡咪龟站在另一侧，龟壳在光线里泛着深蓝色的光泽。昨晚从港口回来之后，小杰给它换了球位，从腰带上最靠后的位置挪到了前面。
妙蛙种子的球也还在腰带上。鬼斯从背包侧袋里探出来，白色的眼睛看了看那块闪电标志，又缩回去了。杰尼龟的球今天在背包里。
他推开门。门后的走廊比外面看起来暗，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金属板，表面有几道被电击烧过的焦痕，沿着金属板的边缘延伸。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凹槽，槽底积着极细的灰尘，像是电流曾经通过的地方。
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两个红色的指示灯，都暗着。他看了一眼门边的告示牌，上面写着“找到两个开关，门才会开”，字迹印在金属板上，白漆已经有些剥落。
走廊两侧立着几个金属垃圾桶，盖子是掀开的。
小杰走了一圈，在第二个垃圾桶里摸到内壁有一个凸起的按钮，塑料的，表面被按得光滑。他按下去。垃圾桶底部传来一声极细的咔嗒，走廊尽头铁门上方的第一个红色指示灯亮了。
他继续找，在第四个垃圾桶底部摸到第二个按钮。按下。第二个指示灯亮了。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金属和金属摩擦发出沉闷的轰鸣，露出后面的对战场地。
场地比走廊宽得多，天花板很高，四周的墙壁上嵌着粗大的电缆，像血管一样沿着墙面延伸。电缆交汇处连着几台大型变压器，发出极低沉的嗡鸣声。场地上方悬着几排灯管，冷白色的光铺在地面上，把每一道电缆的影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场地中央站着一个穿军绿色外套的男人，身材魁梧，肩膀宽阔，双手抱胸，脚踝上绑着军靴的系带。他看到小杰走进来，没有动。他的视线从小杰身上扫到他脚边的火恐龙，在它尾巴的火焰上停了一拍。
“……挑战者？”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场地都能听见，带着一种习惯了在开阔空间发号施令的浑厚。
“我叫马志士。枯叶道馆馆主。”
他往前迈了一步，军靴的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而脆的响。
“你的火恐龙，进化得不错。但电系对火系……”
他没有说完，意思已经到了。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是那种“看你怎么应对”的期待。
小杰说“我知道”。他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卡咪龟的球，把它取下来，按了一下按钮。
卡咪龟出现在场地中央，龟壳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边缘的纹路清晰可见。它站稳之后看了对面的雷丘一眼，没有叫，只是压低了身体，四肢撑住地面。
马志士的眉毛动了一下。
“……水属性。有点意思。知道电系克水系还敢派它上，要么你傻，要么你训练得不错。”
他从腰带上摘下一颗精灵球，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抛出。雷丘落在场地中央，黄色的身体比皮卡丘大一圈，尾巴粗壮，末端那道闪电形状的折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它落地的时候脚掌在水泥地上拍了一下，一道极细的电流从它脚底沿着地面扩散开来，在距离卡咪龟不到半米的地方消散了。
小杰盯着那道消散的电流。雷丘的电力比他在港口见过的任何一只电系宝可梦都更强。
马志士没有废话。
“十万伏特。”
雷丘的身体亮起，金色的电流从它身上炸开，整片地沿着地面扩散，水泥地被电光映得发白。空气里瞬间多了一种被电击后的焦味。
“卡咪龟，缩入壳中！”
卡咪龟把头缩进壳里。电流从龟壳表面流过，在深蓝色的壳面上炸开细小的金色火花。龟壳不导电，但冲击力仍在。卡咪龟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米，龟壳底部和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撞到场地的边栏上才停下来。边栏的金属柱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响。
马志士没有给它喘气的机会。
“雷丘，继续！”
电流再次涌来，金色的光沿着地面扩散，水泥地上留下几道细小的焦痕。卡咪龟从壳里探出头，它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动作没有犹豫。
小杰盯着雷丘。电流覆盖全场的时候，雷丘的身体必须保持不动。它不能同时放电和移动。
“水炮！”
水柱从卡咪龟口中喷出，一柱深蓝色的水笔直地穿过电流的缝隙。雷丘正在放电，身体被自己的电流锁住了。水炮正中它的胸口。雷丘被冲击力掀翻，在水泥地上滚了一圈，身上的毛被水打湿了。它甩了甩头重新站起来，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被打湿的皮毛上，残余的电光在水的表面乱窜，是更细碎的、失去方向的白色电火花。
马志士的表情变了，是那种“原来如此”的微微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响指。
雷丘跳起来，身体在半空中重新蓄满电流。这一次它没有用十万伏特覆盖全场，而是把电流集中在双颊的电气囊上。金色的光从红色囊袋里涌出来，然后从嘴里喷出，一束更集中的电击直接打向卡咪龟头部。
卡咪龟侧身，电击擦着它的耳朵掠过，打在身后的电缆上，变压器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第二发电击已经到了，雷丘在落地之前就喷出了第二次。这次命中了卡咪龟的侧腹。电流在它身上炸开，卡咪龟踉跄了一下，右前爪在水泥地上滑了半寸。
“卡咪龟，高速旋转！”
卡咪龟缩进壳里旋转起来，龟壳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沉而密的嗡嗡声。它像一颗深蓝色的球冲向雷丘。雷丘跳开，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尾巴的闪电形折角甩过来想用钢铁尾巴拦截。卡咪龟在撞到边栏前停住，壳口朝下，在旋转中调整角度。然后它伸出头和四肢，水炮再次喷出。
这一次卡咪龟还在转，水柱随着旋转划出一道弧线，从侧面扫向雷丘。雷丘刚落地，脚掌刚踩到水泥地面，水柱已经扫过来了，正中它的胸口。雷丘被击退了好几步，脚掌在水泥地上拖出几道水痕。它单膝跪了下来，呼吸加重，湿透的皮毛上不再有电流乱窜。
马志士沉默了几秒。他看着跪在场上的雷丘，又看了看站在场中央的卡咪龟。卡咪龟还在喘气，侧腹被电击击中的位置有些发红，但它的头是抬着的。
然后他抬手收回雷丘。他走到场地中央，军靴在水泥地上踩出沉而稳的声响。他在小杰面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橙色的，八角形，边缘有闪电形状的纹路，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橙色徽章。你赢了。”
小杰接过来。掌心是暖的，和灰色徽章的冰凉、蓝色徽章的光滑都不一样。更厚，更重，边缘的闪电纹路硌着指腹。他把徽章翻过来，背面刻着枯叶道馆的闪电标志，凹陷处被磨得很光滑。
马志士看着他接过去，把手插回口袋里。
“你的卡咪龟，训练得不错。水炮的时机抓得准，你知道雷丘放电的时候不能动。很多训练家只知道属性克制，不知道看时机。”
小杰把徽章收进口袋。口袋里已经有了灰色和蓝色两枚，橙色是第三枚。三枚徽章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的轻响。
“……港口那些穿黑衣服的人，你知道吗。”
马志士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放在口袋里的手动了一下。
“……知道。南波博士。火箭队的科学家。他们的临时实验室在港口北边第三间仓库，昨晚被人闯进去过。机器被关了，实验体被放走了。”
他看了小杰一眼，目光在小杰脸上停了一下。
“是你。”
“嗯。”
马志士没有立刻接话。他转身走向场地边缘的一张铁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张摊开，是一幅枯叶港的平面图，码头、仓库区、集装箱堆放区、主航道，几处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他把纸推到小杰面前。
“枯叶港平面图。红圈标出来的地方，是他们最近几天的据点。昨晚那个仓库只是其中之一。我早就知道他们在港口活动。但我是道馆馆主，有规矩管着，不能随便闯入。你是训练家，你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现。”
小杰把纸叠好放进口袋。
“……谢谢。”
马志士摆了摆手。
“明天再去。今天先休息。你的卡咪龟也需要恢复。”
他看了一眼卡咪龟。它正站在小杰脚边，侧腹上那道电击留下的红痕还没消退，但呼吸已经平稳了。
“别逞强。”
小杰走出道馆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从海面上照过来，把街道染成暖色。橙色徽章在口袋里，边缘硌着指腹。
卡咪龟跟在他脚边，步子不快不慢，侧腹上的红痕在光线里显得淡了一些。火恐龙走在另一侧，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光里烧着。妙蛙种子从球里出来，蹲在小杰左边，背上的种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深绿色。鬼斯从小杰背包侧袋里飘出来，在卡咪龟头顶绕了一圈，然后钻回包里，只留两只白色的眼睛在外面。
小春在道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六尾趴在她脚边。旁边放着一个纸袋，里面还有一块面包。阿健蹲在台阶下面，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正在画道馆的平面图。他把机关走廊的垃圾桶位置也标上了。看到小杰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小杰的脸，然后合上笔记本。
小春的视线落在小杰脸上，看了几秒。她没有问赢没赢。
“……他怎么说。”
小杰在她旁边坐下来。卡咪龟在台阶下面的碎石地上蹲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火恐龙趴在小杰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他把手伸进口袋，碰了一下那张叠好的纸。
“他给了我一幅地图。”
小春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六尾跟到她脚边，尾巴在身后慢慢散开，毛尖在午后的海风里轻轻抖着。
“走吧。”
小杰站起来，火恐龙跟在他脚边。卡咪龟从地上站起来，脚蹼在碎石上轻轻踩了一下。港口方向的海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盐和铁锈的气味。远处码头的塔吊在午后的光里立着，那艘没有标识的船还在码头边上。
他口袋里那张地图的边缘硌着指腹。红圈标出的位置，不止昨晚那一个仓库。他得先回宝可梦中心，把地图摊开，看清楚每一条路线的走向。
“今晚先把地图看完。明天再说。”
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暮色里晃了一下，把旁边的石板地面映得一明一暗。卡咪龟跟在他脚边，脚蹼踩在石板上留下湿印，走几步就淡了。港口方向的海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盐和铁锈的气味。远处码头的塔吊在越来越暗的暮色里缩成灰白色的剪影，那艘没有标识的船还在码头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