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强赛结束的当天晚上，小杰在宝可梦中心的房间里拨通了大木研究所的电话。铃声响了三下，大木博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被吵醒的沙哑。
“……你晋级了。”
小杰说：“嗯。”沉默了两秒。火恐龙趴在地板上，尾巴的火焰在黑暗里安静地烧着。窗外的竞技场在夜色里亮着灯，灰白色的外墙被灯光染成暗金色。
“……我需要快拳郎。”
大木博士没有问为什么。他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早上，它到你那里。”电话挂断之后，小杰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窗玻璃上映出极淡的暖光。他知道四强赛的对手是谁了，那个在预选赛中连续击败三只宝可梦的人，那个让班基拉斯在场上站了最久的人。他也知道自己的队伍明天会是完整的。
第二天早上，小杰站在宝可梦中心门口。阳光从石英高原东侧升起来，把路面照成浅金色。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快拳郎从后座跳下来。它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外套，领口挺括，袖口收在手腕上方，肩线刚好落在它的肩膀边缘。外套是新的，但穿在它身上很合身，像是早就量好了尺寸。它站在小杰面前，拳头没有握紧，手是松开的。和离开时一样。它没有叫，只是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小杰蹲下来，和它平视。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快拳郎的深灰色外套染出一层极淡的暖边。
“……你来吗。”
快拳郎没有叫。它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他身边。火恐龙蹲在小杰另一侧，抬头看了快拳郎一眼，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快拳郎也低头看了火恐龙一眼。那个眼神是“我回来了”。然后它收回视线，站在小杰右侧，和离开之前一样的位置。小杰站起来，把快拳郎的球别回腰带上。六颗精灵球并排挂着，火恐龙、妙蛙草、水箭龟、鬼斯通、伊布、快拳郎。队伍完整了。
小杰站在主竞技场的入口。看台比八强赛更满，声音从门缝里涌出来，像被压紧了的浪。走廊尽头的光落在他鞋尖前，把深灰色的地面切成明暗两半。他往前迈了一步，踏进光里。火恐龙跟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晨光中烧着，仍然稳定。快拳郎走在另一侧，手松开着，深灰色外套的袖口在它手腕上轻轻晃了一下。
对手站在场地对面，深色外套，双手垂在身侧。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小杰身上，而是看着场地中央某处空白的区域，像在等比赛开始后一切按他预想的顺序展开，不需要再确认起点了。小杰往前走了一步。裁判举起旗子。四强赛开始了。
对手派出了第一只。
沙奈朵。它出现在场地中央时，身形没有立刻稳定，像是从某种空间折叠中滑落出来的，裙摆边缘泛着微弱的能量波动，在日光里几乎看不见，只有空气在它周围微微扭曲。它的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睛没有看向小杰，而是看向他身后的某个固定点。它在预判。小杰派出了伊布。
伊布落地时没有停顿。它已经学会了在强敌面前不犹豫。沙奈朵的念力波动从它身前扫过，伊布侧身，念力擦过它的耳朵，把它身后的地面压出一道极细的裂纹。第二次波动紧随其后，伊布绕开了，不是直线回避，是弧线。它沿着念力波动的边缘跑，在波动的间隙里找到了沙奈朵的盲区。沙奈朵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正前方，伊布已经从侧面切入，撞击命中了它的侧腹。沙奈朵的身体晃了一下，裙摆边缘的能量波动短暂地中断了一瞬。
对手收回了沙奈朵。他没有让它继续消耗，沙奈朵的念力封锁在伊布的速度面前没有完全展开，他选择保存它的体力，留到后面再用。
对手的第二只是暴鲤龙。它的身体在空中展开时遮住了大半片阳光，深蓝色的鳞甲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光，落地时尾巴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湿痕。它张开的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凶暴性被激活的前兆。
小杰没有换人。伊布绕到侧面，但暴鲤龙的身体覆盖了太大的范围，尾巴在转身时甩过来，伊布跳开了，它的移动空间被压缩到场地边缘。暴鲤龙没有给它再次绕侧的机会。小杰收回伊布，换上了水箭龟。
水箭龟站在场地中央，炮管从龟壳上伸出，对准了暴鲤龙。暴鲤龙先动了，水炮从它口中喷出，深蓝色的水柱笔直地打向水箭龟。水箭龟没有躲。它的炮管同时发射，两道水柱在场地中央对撞，水花炸开，在日光里碎成一片密集的水雾。看台上有几声压低的惊叹，但很快被下一发水炮的撞击声盖过了。暴鲤龙的凶暴性在连续对轰中被激发了，它的攻击节奏在加速，每一次水炮都比上一次更快，不再给对方喘息的空间。水箭龟扛住了前三发，第四发擦过它的龟壳侧面，留下一道浅痕。小杰没有让它硬拼，暴鲤龙的攻击频率还在上升。他收回水箭龟，换上了妙蛙草。
妙蛙草站在场地中央，花苞在日光里轻轻晃了一下。暴鲤龙的水炮再次喷出，妙蛙草侧身，水柱擦过它的花苞边缘，打在身后的地面上。飞叶快刀从花苞边缘射出，旋转着切向暴鲤龙。第一发打在它的侧腹，鳞甲上留下一道浅痕。第二发落在同一位置，浅痕加深了。第三发，暴鲤龙试图用尾巴挡开，但叶片在它尾巴扫过之前已经切入了侧腹的鳞甲接缝。草系对水系的克制在第三轮攻击中显出了效果，暴鲤龙的动作慢了下来。它的凶暴性还在，但它的身体已经不再像开场时那样灵活了。对手收回暴鲤龙。
对手的第三只是巨钳螳螂。它落地时那双红色钳子张开了一瞬，钳子内侧的眼珠花纹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是威慑。它的翅膀在背后轻轻振动，发出极细的金属摩擦声。速度比预想中快，第一次突进就逼退了妙蛙草。巨钳螳螂的身体在移动时拉成一道红色的残影，钳子在妙蛙草面前张开又合拢，逼得它连退了三四步。小杰没有停顿，收回妙蛙草，换上了快拳郎。
快拳郎站在场地中央。深灰色外套的袖口在它手腕上轻轻晃了一下。巨钳螳螂第二次突进时，钳子张开的角度比第一次更大，目标不是快拳郎的身体，而是它的肩膀。它想用钳子锁住快拳郎的手臂，限制它的攻击。快拳郎没有后退。它侧身，让巨钳螳螂的钳子从它肩膀上方掠过，然后它的拳头在巨钳螳螂的钳子还没来得及收回之前已经落在了钳子侧面。拳头周围裹着一圈极淡的能量波动，还没碰到钳子表面，空气已经被压出一道极细的涟漪。拳头在钳子内侧的眼珠花纹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再打出第二拳。第二拳落在同一个位置，能量波动比第一拳更密集，在钳子表面留下了一道极细的凹痕。看台上有片刻压低了的议论声，然后迅速安静下来。巨钳螳螂被击退了几步，钳子合拢了一次又张开，眼珠花纹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它的钳子还能动，但它的突进节奏被打乱了。
对手收回了巨钳螳螂。他没有立刻派出下一只。他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最后一枚球的位置，那枚球的外壳磨损程度和他在预选赛中使用班基拉斯时一致，但从未在本次比赛的其他场次中出场过。他的视线只停了不到一秒。他在调整序列。他已经看到小杰的队伍在开场后的三次换人中没有出现慌乱，每一次换人都是针对他当前的攻击节奏做出的回应。伊布逼退了沙奈朵的念力封锁，水箭龟和妙蛙草联手压制了暴鲤龙的正面攻势，快拳郎在巨钳螳螂面前证明了自己的速度。小杰也没有急于进攻。他站在原地，六颗精灵球在腰带上排成一列。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光里烧着。快拳郎站在他另一侧，手已经松开了。
对手取出了第四枚精灵球。场地对面，空气在精灵球弹开前已经开始微微扭曲。比沙奈朵更粗糙、更暴烈的能量波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球里已经等不及要出来了。小杰看到了。下一只是另一只沙奈朵。它落地时裙摆边缘的能量波动比第一只更密集，像是从被收回的时间里带出了某些尚未释放的信息。它的眼睛没有看向小杰身后，它直接看着他，锁定了他的位置。对手在第三只之后没有继续派出快龙，他提前换上了第二只沙奈朵，把原本压轴的王牌提前拉到了中场。
小杰收回快拳郎，换上了鬼斯通。鬼斯通悬浮在场地中央，紫黑色的身体在日光里显得有些淡，只有那双白色的眼睛和咧开的嘴清晰可见。第二只沙奈朵站在对面，裙摆边缘的能量波动比第一只更密集，已经开始向外扩散。
风从场地中央穿过。上半场还在继续，但节奏已经在向中场偏移。对手的王牌还没有出现，它还被握在最后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