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啦嘎啦的骨棒第二次挥下。
开场后小杰把妙蛙花收回了球里。水箭龟的壳更适合挡那一棒。妙蛙花的球在腰带上晃了晃，安静下来。
这一次骨棒没有朝地面打，直接朝喷火龙的落点飞了过去。喷火龙还在半空中，左翼刚收了一截。它没侧身，翅膀猛地一扇，整个身体往上拔了半尺。骨棒从它脚下扫过去，擦着尾尖，带掉了一小簇火焰。火苗在空气里暗了暗，又接上了。喷火龙没有落地，它在空中转了小半圈，低头对着嘎啦嘎啦喷出一束火焰。
嘎啦嘎啦后退一步，把骨棒收回来，挡在身前。火焰打在骨棒上，炸成一片亮红色的花。它的脚掌在浅灰色场地上滑出两道白痕，但站住了。
胡地已经不在了。
小杰的视线还在喷火龙身上。等他转过去的时候，胡地已经出现在场地另一侧。它没有发出声音，连移动时带起的风都没有。它站在那里，眼睛里浮着一层淡蓝色的光，那光越来越亮，最后凝成一团，被它抬在掌心。
“喷火龙，右后方！”
喷火龙没有回头。它把翅膀一偏，整只身体朝左侧翻过去。胡地的精神强念从它刚才悬停的位置穿过，打在场地边沿的围栏上，铁栏发出“嗡”地一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弯了。小杰看到那道精神强念没有消失，反而在空气里拐了一个很小的弯，又朝喷火龙追了过去。
胡地没有固定的攻击路线，嘎啦嘎啦随时会从地面补位。稍慢一步，喷火龙就会被两道攻击同时逼住，这就是双打。
“水箭龟，挡住嘎啦嘎啦！”
水箭龟从场边冲出来。它一直贴着边线移动，等到嘎啦嘎啦准备掷出骨棒的那一刻才插进两条攻击线之间。嘎啦嘎啦的骨棒已经脱手了，旋转着朝喷火龙切去。水箭龟猛地缩进壳里，骨棒砸在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壳没有碎，水箭龟被那股冲力推着往后退，但它在壳里转了小半圈，重新用壳面迎向了嘎啦嘎啦的方向。
小杰没有让喷火龙去救水箭龟。他知道嘎啦嘎啦的骨棒回力镖还会回来。如果喷火龙现在降下来，嘎啦嘎啦下一棒就会打在它身上。双打和两场单打不同。它需要一只拖住火力，另一只在合适的位置做那根引线。
喷火龙朝胡地的方向又喷了一口火。胡地用瞬间移动避开了，出现在场地中央。它没再追喷火龙，只低头朝水箭龟看了一眼。它手里那团光又亮起来，往下一按。
精神强念从上方压下来，打在水箭龟的壳上。水箭龟被整个压得贴地，壳底在瓷砖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小杰以为它会就这么被推出场外。但它没有。它把身子一沉，硬是停在了边线以内。壳面凹下去一点，但没有翻。
“水箭龟，先不要出来。”
水箭龟没动。它的四肢缩在壳里，连炮管都收回去了。它现在看起来像一块被焊死在地上的深褐色石头。嘎啦嘎啦正在等骨棒飞回手里，胡地站在水箭龟左侧两步远的位置，随时准备再来一次。
小杰把视线从水箭龟身上移开，看向喷火龙。喷火龙还在空中，但飞得越来越低。它左边的翅膀不太自然，翼尖有一点卷，可能是刚才被精神强念擦到了。它的火焰也小了一些，喷出来的火柱不再像开场时那样粗。
“喷火龙，到嘎啦嘎啦头上去。”
喷火龙没有立即下去。它绕着场地划了一道弧线，从胡地面前飞过，把它的注意力拉起来。胡地果然抬起头，手里的光重新亮起。就在这时候，嘎啦嘎啦的骨棒飞回来了。它伸手去接。
小杰看到了那个瞬间。嘎啦嘎啦的眼睛没有看战场。它在看自己的手。它在等骨棒落在掌心里，那是它唯一放松的一瞬间。
“水箭龟，现在！”
水箭龟的壳猛地打开。它探出头，炮管已经对好了。水柱从它两根炮管里同时喷出去。两条水柱在半空中合成一道更粗的白浪，穿过嘎啦嘎啦伸出的手臂和骨棒之间，正面打在它的胸腹上。
嘎啦嘎啦被水柱掀翻，像被一面墙从正面拍飞。它往后摔出去，在场地里滚了两圈。骨棒从它手里掉下来，在地上弹跳着滚到场边。它用一只手撑住地面，想站起来，但只抬起一半，又倒了下去。
它没有失去意识。它的眼睛还在动，胸口也在剧烈起伏。但它没有再往前爬。它的两条腿在发抖，像被抽掉了骨头。裁判盯着嘎啦嘎啦看了几秒，旗子举了起来。
胡地没有动。它站在场地中央，手里的光已经散了。它转头看了看嘎啦嘎啦，又转回来，看着小杰。它没有攻击，也没有用瞬间移动走开。它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琉丽从场地对面走过来。她没有看胡地，先走到嘎啦嘎啦身边，蹲下来，把骨棒捡起来，放在嘎啦嘎啦手边。她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她才站起来，看着小杰。
“可以了。”
她朝裁判那边点了点头。裁判把旗子往下一压。这场双打，结束了。整个场地安静了一拍。
小杰站在场边，没有马上进去。他看着喷火龙从空中落下来，两条后腿先着地，然后前爪撑在浅灰色的场地上。它落地的时候，左翼明显往下一沉，像使不上力。小杰走过去，蹲下来。喷火龙把脑袋偏过来，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它的呼吸很重，但眼睛很亮。
小杰没说话。他伸手把喷火龙翅根处几片翻起的鳞按了回去。喷火龙低低哼了一声，没躲。
妙蛙花从球里出来了。它走到水箭龟旁边，用花苞碰了碰它壳上那道新痕。水箭龟还站在场边，炮管垂着。它没像平时那样缩起脑袋，只抬着头慢慢喘气。
小南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小杰旁边。他手里没有拿本子，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看嘎啦嘎啦，又看了看水箭龟，然后把目光落在小杰身上。
琉丽把嘎啦嘎啦收回球里。她走到小杰面前，停下。
“你的水箭龟，在壳里等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小杰蹲在喷火龙身边，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在想它什么时候会出来。”他说，“它自己会判断。”
琉丽看了水箭龟一眼。水箭龟已经把脑袋转向了海的方向。她没有再问。
“明天早上，来一楼大厅。我把徽章给你。”
小杰站起来。
“谢谢。”
琉丽点点头。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们先别急着走。今晚酒店里有热汤。让你的宝可梦都去泡一泡。”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小杰站在场地中间，喷火龙靠着他。水箭龟慢慢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妙蛙花跟在后面，花苞朝着门口的方向，像在等下一阵风。小南走到场边，捡起一块被嘎啦嘎啦砸出来的小石子，看了一会儿，放进了口袋。
“第四枚徽章。”他说。
小杰没有回答。他把喷火龙的尾巴托起来，查看火焰。火还在，比刚才亮了一点。他放下尾巴，让喷火龙靠在自己身上。
“走吧。”他说，“先去吃点东西。”
他带着三只宝可梦往外走。顶灯照着他们的影子，从浅灰色场地一直拖到门口。喷火龙走在小杰左边，水箭龟走在右边，妙蛙花跟在最后。它们走得很慢，像刚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海岛上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温泉的水汽和厨房里飘出来的热汤味。喷火龙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它的尾巴火焰在风里烧得更高了。小杰看着那团火，忽然觉得，今晚可以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