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莎从警用摩托车上下来的时候，比夏斯正站在运动场门口的台阶上。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铐，没有动。
“就你一个？”他的声音很平，“坂木不会只派一个人来。”
君莎没有回答。她身后，两只卡蒂狗从摩托车两侧绕出来，低伏着身体，喉咙里滚出低吼。比夏斯的目光从它们身上扫过去，像在看两件早就见过的东西。
“国际刑警已经在路上了。”君莎说，“你以为你能从这座岛上走出去？”
比夏斯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往后退了一步，右手往口袋里摸。君莎没有动。两只卡蒂狗同时往前逼了一步，牙齿露出来，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连续的威胁声。
比夏斯的手停住了。他环顾四周，广场上已经有人围过来了。几个岛民站在棕榈树下，其中一个老人手里抓着一根扁担。孩子们被大人拉到身后。比夏斯看了一眼人群，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你的手铐，锁不住火箭队。”他说。
君莎走上前，把他的两只手拉到身后。手铐扣上时，咔嗒声很小，但在这片安静里很响。比夏斯的肩膀绷着，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兽，直到手铐完全扣死，他才慢慢松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君莎把他押向摩托车，两只卡蒂狗一左一右跟在后头，像两道会动的锁。
摩托车发动。引擎声从码头方向一路远下去，最后被海浪声盖掉了。
小杰从运动场里走出来。晨光从海面上浮起来，把门口的台阶照得发白。三只被解救的宝可梦站在台阶下面的空地上。风速狗，妙蛙花，快龙。它们没有走。它们站在晨光里，在等什么。
喷火龙从他身后走出来，停在他左边。
风速狗先动了。它走到小杰面前，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他的肩膀，那一下很轻。然后它转过身，沿着路往岛内走去。它走得很慢，像在重新学习用自己的腿走路。
妙蛙花走上来。它在小杰面前停了一下，花瓣在晨光里张开，又合拢。然后它转过身，跟上了风速狗。
快龙最后走上来。它的翅膀展开，又收拢，在试自己的力气。它看了小杰一眼。和在运动场里被控制时不一样，这一次它的眼睛里有光。然后它转过去，朝海面的方向走去。
三只宝可梦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它们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
小杰站在台阶上，看着它们走远。喷火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火焰在晨光里烧着。小南从台阶下面走上来，在他旁边站住。
“它们记住了你。”小南说。
小杰说：“它们本来就不属于比夏斯。”
中午。小杰坐在柑橘岛码头的栈桥上。
海风吹过来，带着盐和阳光被海水蒸起来的气味。六颗精灵球在腰上，四枚徽章在口袋里。他卷起裤腿，把脚伸进海水里。水是凉的，海浪一下一下推过他的脚踝。
身后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他回过头。
风速狗，妙蛙花，快龙，三只宝可梦站在栈桥入口处。它们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海风从它们身后吹过来，把风速狗的毛吹得晃动。
它们站了很久。小杰没有起来，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栈桥上，让它们看。
过了一会儿，风速狗转过身，沿着来路走了。妙蛙花跟着它。快龙在转身之前多停了一瞬，它看着小杰，尾巴扫了一下地面，然后也走了。
小杰坐在栈桥上，看着它们走远。喷火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它们是来告别的。”小杰说。
喷火龙没有叫。它只是把脑袋靠过来，搁在小杰的膝盖上。
傍晚。小杰站在柑橘岛的码头上。
船已经准备好了。海面上铺着一层很软的暮色，近处是蓝灰，远处是暗橙，最远的地方已经沉进紫里。
小春和阿健在船上。小春靠在船舷边，九尾趴在她脚边。阿健站在船头，图鉴翻开搁在栏杆上。
喷火龙在小杰脚边，尾巴火焰在风里跳着。妙蛙花蹲在船舱门口。水箭龟在后甲板上。太阳伊布在船头。快拳郎站在舷边。耿鬼从球里飘出来，浮在小杰肩头，半透明的身体在暮色里淡得几乎没有轮廓。
小南站在码头边，手里攥着写生簿。他走到小杰面前，停下。
“我要留在这里。”他说，“橘子群岛的生态记录还没做完。太多种变异了，我想再待一段时间。”
小杰说：“我知道。”
小南翻开写生簿，翻到其中一页，沿着纸边撕下来。那页纸在他手里停了一下，然后他递给小杰。
小杰接过来。上面画着阳光岛的海岸线，近海处浮着一只大岩蛇。它的身体只是几道很轻的铅笔线，淡蓝色的轮廓从水面下透出来，像被海水化开了一部分。
小杰把画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
“保重。”他说。
小南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皮肤皱起来一点，和岛上被海风吹久的礁石一样。
“城都地区的宝可梦生态和这边完全不同。”他说，“替我多看几只。”
小杰点头。他转过身，踩上船板。喷火龙跟着他上去。妙蛙花、水箭龟、太阳伊布、快拳郎依次上船。耿鬼飘在最后。
六只宝可梦在甲板上站成一排。小杰走到船头，回头看码头。小南还站在那里，写生簿抱在胸前。他抬起一只手，朝小杰挥了挥。小杰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船离港了。海风从船尾吹过来，把帆鼓得满满的。柑橘岛的码头在船尾慢慢变小。小南还站在码头上，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小点，和码头一起被海平线吞掉了。
小杰没有回船舱。他站在船尾，看着柑橘岛的轮廓越来越远。那尊快龙雕像在暮色里还立着，翅膀张着，在送他们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上那六颗球，又抬头看向前方的海。海面在暗下来的光里变得很平，像一整块正在冷却的深蓝色石头。
小春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九尾跟在她脚边，九条尾巴在风里铺开。
“下一站去哪？”她问。
小杰没有马上回答。他看向更远的地方。海和天在那里连成一线，什么也分不清。
阿健从船舱里探出头来。他手里的图鉴还翻开着，屏幕上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亮。
“城都地区。”他说，“我查过了，那边的宝可梦和关都完全不一样。听说有会飞的蝎子，还有能让人做梦的宝可梦。”
小杰听着。船在海面上颠了一下，又稳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喷火龙。喷火龙蹲在船头，翅膀收着，尾巴火焰在风里烧得笔直。
“城都。”他说。
他没有再多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船在黑下来的海上慢慢朝北走。星星从东边一颗一颗浮出来。月亮还没有升起。海风从船尾吹来，把白帆吹得猎猎作响。
六只宝可梦在甲板上，在月光和风里。
小杰伸手进口袋，碰了一下那四枚徽章，又碰了一下小南留给他的那张画。纸折成四方形，边角已经被体温焐软了。他收回手，把手放在船舷上。
前方的海面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城都在北方，在更远的地方。船在走。他也还在走。
新的地方，新的路。他和它们，六只宝可梦，都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