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鼠蹲下来。
它没有抬头去追圆丝蛛。琴音说的“烧丝”只有两个字，但火球鼠听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降低重心，前爪抓地，背上的火焰收窄了一截。它朝头顶喷了一束火焰。火束不长，刚好够到离它最近的那根蛛丝。丝烧断了，断口缩回去，在半空中晃了晃就没了。
三米外，圆丝蛛停在一根细枝上。它顿了一下。不是回头看火球鼠。它的八条腿在同一根枝条上调整了位置，身体转了半圈。琴音看到的是：圆丝蛛刚才准备走的那条路，断了。
圆丝蛛从细枝上跳走，换到了另一根更粗的枝条上。它的速度不快。琴音在第一章看它爬树干的时候就知道了，它的移动不靠速度，靠路线。它每次落脚都在火球鼠火焰射程的边缘。琴音没有让火球鼠追。火球鼠也没有动。它蹲在原地，火焰收窄，等下一根丝进入射程。
圆丝蛛换位之后吐了一根新丝，从它所在的枝条斜拉到对面一根横枝上。这根丝搭好之后，它多了一条可以走的路线。琴音看到了那根丝。她说：“烧丝。”火球鼠喷出第二束火焰。新的丝烧断了。圆丝蛛在粗枝上停了比上一次更久的时间，它的路线又断了一条。
圆丝蛛不再直线换位了。它从粗枝上下来，沿着树干绕到火球鼠的侧面。这个位置让火球鼠需要转身才能烧到它吐的丝。琴音没有让火球鼠转。她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圆丝蛛吐丝的方向，它从侧面吐了一根丝，想搭到场地边缘的低枝上。
琴音说：“左边。”
火球鼠转了半步，火焰朝左边喷出去。丝断了。圆丝蛛的侧面路线没有了。它没有停。它从树干上又绕回来，回到火球鼠正前方的树冠里。它吐了第三根丝，第四根丝。每吐一根，琴音就让火球鼠烧一根。火球鼠的火焰不长，够不到圆丝蛛的身体，但够得到丝。琴音烧的不是圆丝蛛。她烧的是圆丝蛛在树枝之间搭的桥。
圆丝蛛能去的地方在变少。它最早可以在三根主干、五根横枝之间自由移动。现在主干之间的丝被烧掉了两根，横枝之间的丝断了一根。它的活动范围从树冠的右半边被压到了左半边。左边只剩两根低枝和一根从树干斜伸出去的细枝。
琴音站着没有动。她看的不是圆丝蛛现在在哪。她看的是圆丝蛛身后，那些还没有被烧掉的丝，那些它留着当退路的东西。圆丝蛛停在细枝上，身体悬着。它的八条腿扣住枝条，腹部朝下。它在吐丝。新的丝从它腹部末端拉出来，往下方垂。
圆丝蛛从细枝上垂落下来。身体沿着丝往下滑，速度比它在树枝间移动的时候快得多。它的身体在光斑之间穿过去，几乎看不清形状。琴音说：“上面。”
火球鼠没有抬头追。它把身体压低，火焰从背部喷出来，一束窄而直的火焰，从下往上。火焰穿过圆丝蛛垂落的身体和地面之间的那段空间。圆丝蛛的丝被烧断了。它从半空中掉下来，落在地面的树根之间，翻了半圈，八条腿缩起来。
没有站起来。
阿笔收回圆丝蛛。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但琴音注意到一件事：他看火球鼠喷火的角度，看了比看圆丝蛛落地更久。
阿笔放出第二只宝可梦。铁甲蛹从精灵球里出来，落在一根横跨场地中部的粗枝上。
它没有动。它的壳是青绿色的，表面有一层哑光，在光斑下面只亮了一小块。琴音知道铁甲蛹的防御力高。火球鼠的直接火焰很难穿透。她看了一眼铁甲蛹的位置，它在场地中央的粗枝上，下方是一条被树根拱起的窄道，两边是低矮的枝条。
琴音说：“绕。”
火球鼠从侧面绕过去，绕到铁甲蛹后方。它从铁甲蛹身后喷火。铁甲蛹开始转身，很慢。但它的壳表面在火焰到达之前变了一层光。火焰擦过壳面弹开了，散成几片火星落在旁边的树皮上。琴音没有让火球鼠继续试同一个角度。火球鼠退到场地边缘，蹲下来。火焰在等。琴音在看。铁甲蛹转完了身，面朝火球鼠的方向。然后它不动了。
琴音在算。她在算铁甲蛹下一次转身需要多久。
火球鼠蹲在场地边缘。铁甲蛹在粗枝上不动。琴音在等铁甲蛹转身。铁甲蛹在等什么？她看了两个呼吸的时间。铁甲蛹的壳在光斑下没有动。它的“变硬”在上一轮已经完成了，壳表面的哑光比刚才更均匀。它不需要再变硬。琴音看着它的壳和壳之间的那条缝。缝很细。但缝里是软的。壳很硬，缝不硬。
她低头看了一眼火球鼠。火球鼠的火焰在烧，比刚才收得更窄。它也在等。琴音开口了。她说的是：“再来一次。”
火球鼠从场地边缘起来，朝铁甲蛹的方向走过去。它走到铁甲蛹正面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下来。
铁甲蛹动了。
它不是转身。它是跳。整只壳从粗枝上弹起来，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青绿色石子，落点不在火球鼠面前，而在火球鼠的侧后方。速度快到琴音只看清一道影子。火球鼠转身，火焰喷出去，但铁甲蛹已经落地了，壳面只被火焰擦了一道浅痕。它落在火球鼠侧后方一根更低的枝条上，壳面朝着火球鼠的方向。
琴音愣住了。她刚才算的“转身时间”没有用。铁甲蛹不靠转身移动。它靠跳。
火球鼠退回到场地边缘。琴音没有说话。她盯着铁甲蛹的落点。它跳了一次，从粗枝跳到低枝。下一次它会从哪里跳？她看了一眼铁甲蛹周围的地形。它左边的枝条间距太大，跳不过去。它右边的枝条更低，但宽度够。它前面的枝条正对着火球鼠。
铁甲蛹没有再动。它停在低枝上，壳面朝着火球鼠的方向。它在等。
琴音身后有声音。很轻。是尾钳划过地面的声音，钳尾蝎从她身后两步的位置往前走了一步。它的尾钳从离地半掌变成了离地更高，钳口微张。琴音低头看了它一眼。钳尾蝎没有看她。它的头朝着场地的方向。它的尾钳在动，不是攻击的动，是调整位置的动。它往前又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停在了琴音的侧前方，离场地边缘大约一步的位置。它没有走进场地。但它站的位置，比刚才更靠前。
琴音看了它两秒。她转回头，看向铁甲蛹。火球鼠在她脚边，火焰在等。钳尾蝎在她侧前方，尾钳在等。她没有说“你上”。